林楓動了。
不,那不是「動」。
是「消失」。
就在春甲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發動攻擊的剎那——林楓的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面閃爍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徹底不見了。
沒有殘影。
沒有風聲。
沒有預兆。
他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院子裡,兩百個黑衣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春甲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甚至沒看清林楓是怎麼動的!
作為地獄訓練營歷屆畢業生中的佼佼者,她的動態視力經過特殊訓練,能在0.1秒內捕捉到子彈飛行的軌跡,能看清百米外飛鳥振翅的細節。
但她沒看清林楓。
夏乙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但她的刀還沒來得及出鞘,目標就不見了。
秋丙的呼吸微微一滯。
冬丁臉上的媚笑,第一次凝固了。
梨花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林楓快,在泰山之巔就見識過那種鬼魅般的速度。
但她沒想到,在自己和春夏秋冬四位頂尖殺手的眼皮底下,在兩百個槍口的包圍中,林楓還能如此輕鬆地……消失。
「別找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包圍圈外傳來。
所有人猛地轉頭。
巷子口,林楓站在那裡。
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神情悠閒得像是在散步。他站在陽光中,離最近的槍口至少有三十米——這個距離,是在剛才那一瞬間完成的位移。
沒有人看到他怎麼過去的。
就像瞬移。
「在這呢。」林楓又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然後,他轉身。
順著那條狹窄的青石板巷子,不緊不慢地朝外面走去。
「追!!!」
春甲的厲喝打破了死寂。
幾乎在她開口的同一時間,兩百個黑衣人同時動了!
但巷子太窄,最多只能容兩人並行。人潮擁擠,反而阻礙了追擊的速度。
梨花和春夏秋冬四人則不同。
她們根本沒走巷子。
春甲第一個躍上院牆,腳尖在牆頭一點,身體像燕子般掠出,直接踩著兩側建築物的屋頂,朝著巷子口的方向追去!
她的動作輕盈迅捷,每一步都能躍出四五米,在高低錯落的屋頂間穿梭,速度快得驚人。
夏乙緊隨其後,她的路線更狂野——直接撞開一扇臨街窗戶,從二樓跳下,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起身就追。
秋丙和冬丁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閃,分別從左右兩側包抄。
梨花咬了咬牙,也躍上屋頂,跟了上去。
空中的直升機已經調轉方向,螺旋槳轟鳴,低空懸停在巷子上方,機載攝像頭死死鎖定著林楓的身影。
林楓走得不快。
他甚至偶爾會停下來,回頭看一眼身後追來的人,像是在確認她們跟沒跟上。
然後繼續走。
像個導遊,在帶領一群遊客參觀這座城市的早晨。
他想把那架直升機打下來。
太吵了,而且一直在頭頂盤旋,像只煩人的蒼蠅。
但他忍住了。
擊落直升機,殘骸會砸下來,可能會傷到地面無辜的居民。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讓梨花她們知道自己的位置。
他要把戰場,引到遠離居民區的地方。
引到一個可以放開手腳的地方。
林楓穿過老城區,穿過早起的菜市場——攤主和顧客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年輕人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身後五道黑色的身影在屋頂、在街道、在巷子裡飛馳追逐,再後面是黑壓壓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過。
沒有人敢攔。
沒有人敢問。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讓開道路,縮到一邊,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只有在電影裡才能看到的場景。
十分鐘後。
林楓走出了城區。
前方是一片待開發的荒地,雜草叢生,堆滿了建築垃圾。
荒地的中央,矗立著一棟爛尾樓——三十層高,混凝土框架已經完成,但外牆還沒裝,窗戶都是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
這是東州市幾年前一個失敗的地產項目,開發商跑路後,就荒廢在這裡,成了流浪漢和野狗的棲身之所。
林楓看了一眼那棟樓。
然後,他動了。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動作——但不是因為慢了,而是因為他沒有隱藏。
他沖向爛尾樓。
在距離大樓還有二十米時,腳下猛地一蹬!
地面被踩出一個淺坑!
林楓的身體像炮彈一樣射向大樓外牆!
「他要幹什麼?!」夏乙在通訊器里驚呼。
下一秒,她們看到了答案。
林楓沒有走樓梯。
沒有走電梯井——這裡根本沒有電梯。
他直接沿著大樓的外牆,向上攀爬!
不是爬。
是「走」。
他的腳尖在裸露的鋼筋、混凝土凸起、腳手架殘骸上輕輕一點,身體就向上躍起三四米!然後再次借力,再次上升!
動作流暢得像在平地上奔跑。
三十層樓,近百米的高度。
林楓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當他站在頂層天台邊緣,轉身俯瞰下方時,春甲她們才剛剛追到大樓腳下。
直升機在遠處盤旋,不敢靠得太近——飛行員怕林楓有什麼對空手段。
林楓站在天台上,晨風吹動他的頭髮和衣角。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東州市,遠處是蔚藍的海面,近處是荒蕪的工地。
是個好地方。
他等。
一分鐘後。
五道黑色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天台邊緣。
她們選擇了和林楓同樣的方式——沿著外牆攀爬上來。
春甲第一個落地,動作乾淨利落,呼吸只是稍微急促。夏乙緊隨其後,她的額頭有細密的汗珠,但眼神依舊銳利。秋丙和冬丁幾乎同時到達,兩人的配合很默契,一左一右占據了天台的側翼。
最後是梨花。
她落地時有些踉蹌,喘著氣,顯然這種極限攀爬對她來說有些吃力。
林楓看著她們,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
「我等你們多時了。」他說,「爬個樓還這麼慢。『頂尖』二字,是你們自封的吧?」
這話很毒。
五人的臉色都變了。
春甲的眼神冷得像冰,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總理事的命令是招降為主。
「林楓,」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平穩,「識時務者為俊傑,俊鳥登高枝。加入清道夫,你的人生將別樣精彩。要是與我們為敵,你的一生都將不安。」
梨花也走上前,她的聲音裡帶著最後一點耐心:「林楓,像我們這樣幾次三番求人加入組織的,你是第一個。我們的誠意已經給得夠多了。想想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林楓笑了。
那是一種很冷的笑。
「我已經說過了,」他的聲音清晰地在天台上迴蕩,「雖然我林楓沒什麼本事,但還不至於淪落到為一個壞事做盡、惡事做絕的邪惡清道夫組織做走狗。」
他頓了頓,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好了,你們廢話太多了。我也最後奉勸你們一句——」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裡握著那把造型怪異的單兵電磁脈衝武器。
「想活,說出你們東亞分部的地址。」
「想死,儘管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扣下了扳機!
淡藍色的漣漪再次擴散!
但這一次——
「嗡——!」
春甲幾乎在同一時間,按下了手中那個銀色手提箱的開關!
四五個金屬圓盤從箱子裡彈出,懸浮在半空,形成一個半徑二十米的球形力場!圓盤表面藍光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
電磁脈衝撞上力場的瞬間,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然後……消失了。
林楓手裡的武器,指示燈閃爍了幾下,熄滅了。
失效了。
春甲冷笑一聲,將手提箱放在地上。
「林楓,」她的聲音裡帶著得意,「你的電磁脈衝武器用不上了。我這『消磁盾』是專門為你設計的。還有什麼招術,儘管使出來吧。」
林楓看著手裡熄火的武器,又看了看那些懸浮的金屬圓盤。
他臉上露出一絲「稍稍有點意外」的表情。
但僅此而已。
「有點意思。」他評價道,隨手將電磁脈衝武器插回腰間。
然後,他看向五人。
「你們是一擁而上呢?」他問,語氣輕鬆得像在問「你們是拼車還是單獨打車」,「還是單打獨鬥?」
春甲向前一步。
她的眼神里燃燒著戰意——剛才破解了林楓的殺手鐧,讓她信心大增。
「我來會會你。」她說。
「春甲!」梨花在一旁急聲道,「我看我們還是一起上吧!林楓絕非等閒!」
但春甲擺了擺手。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這個時候退縮。
「我先試試看。」她說,眼睛死死盯著林楓,「你們壓陣。」
話音未落,她動了。
不是直線衝鋒,而是一道弧線——身體側傾,左腳蹬地,整個人像離弦之箭射向林楓的左側!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一道寒光閃現!
那是一把短刀。
刀身只有二十公分,但刃口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刀鋒直刺林楓肋下!
快!狠!准!
地獄訓練營頂尖殺手的實力,在這一刻展現無遺。
但林楓的反應,超出了她的理解。
他沒有躲。
沒有擋。
甚至沒有看那把刀。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
動作很慢。
慢到春甲能看清他每一個手指的動作。
但詭異的是,就是這麼慢的動作,卻精準地、提前地、出現在了刀鋒的路徑上。
食指和中指,輕輕一夾。
「叮。」
金屬交擊的輕響。
那把淬毒的短刀,停在了半空中。
刀尖距離林楓的肋骨,只有三公分。
但就是這三公分,成了天塹。
春甲的臉色變了。
她用力回抽,但刀像焊在了林楓的手指間,紋絲不動。
她立刻鬆手,身體後仰,一記高踢直取林楓面門!
林楓鬆開了手指。
短刀掉落。
同時,他的右手抬起,手掌張開,迎向春甲踢來的腳。
不是硬接。
是「貼」。
手掌貼上腳踝的瞬間,一股柔勁吐出。
春甲感覺自己的力道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更可怕的是,一股詭異的力量順著她的腿反衝上來,讓她整條腿瞬間酸麻!
她大驚,想收腿,但已經晚了。
林楓的手腕一翻,五指如鉤,扣住了她的腳踝。
然後,一甩。
春甲感覺自己像布娃娃一樣被掄了起來!
「春甲!」夏乙驚呼。
但已經來不及了。
林楓將春甲整個人掄圓了,狠狠砸向天台的水泥地面!
「轟!!!」
混凝土碎裂,塵土飛揚!
春甲悶哼一聲,口鼻溢血,但她不愧是頂尖殺手,在落地的瞬間一個翻滾,卸掉了部分力道,掙扎著想站起來。
但林楓沒給她機會。
他一步跨出,已經到了春甲面前。
右腳抬起,踩下。
目標是春甲的胸口。
這一腳如果踩實,春甲必死無疑。
「住手!!!」
夏乙、秋丙、冬丁三人同時動了!
夏乙拔刀——這次是長刀,刀身狹長,刀鋒雪亮。她雙手握刀,一記力劈華山,直取林楓後頸!刀風凌厲,撕裂空氣!
秋丙身形鬼魅,不知何時已經繞到林楓側後方,手裡多了兩把匕首,一上一下,刺向林楓腰眼和膝蓋後方!角度刁鑽,陰毒狠辣!
冬丁最詭異——她沒近身,而是雙手一揚,數十道細如牛毛的銀針射出,封死了林楓所有閃避的空間!針尖藍汪汪的,顯然也淬了劇毒!
三人配合默契,攻勢如狂風暴雨!
但林楓的腳,還是踩下去了。
只是,在踩中春甲胸口的瞬間,力道變了。
從致命的踩踏,變成了輕輕的「一點」。
就這一點,春甲感覺胸口像被重錘擊中,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而林楓,借著這一點之力,身體騰空而起!
他在空中一個後翻,不僅避開了夏乙的刀、秋丙的匕首、冬丁的毒針,還穩穩落在了三人的包圍圈之外。
落地,轉身,面對四人。
春甲掙扎著爬起來,捂著胸口,臉色慘白,但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夏乙雙手握刀,刀尖微微顫抖——不是怕,是興奮。她舔了舔嘴唇,眼中燃燒著狂野的戰意。
秋丙的雙匕首在手中翻轉,她的眼神像毒蛇一樣冰冷。
冬丁的手指間,又夾住了十幾根毒針。
梨花站在遠處,手按在槍柄上,但沒有拔出來。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震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欽佩。
林楓拍了拍手上的灰。
「現在,」他看著四人,聲音平靜,「可以一起上了。」
天台上,晨風呼嘯。
三十層高的大樓頂端,五對一。
但氣勢上,人數多的一方,反而像是被包圍的那一個。
因為站在她們對面的那個男人,只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場。
像山。
像海。
像不可逾越的天塹。
春甲抹掉嘴角的血,和夏乙、秋丙、冬丁交換了一個眼神。
四人同時點頭。
下一刻——
真正的圍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