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已經涼透了。
林楓又回到餐桌旁,手裡端著那碗半涼的米飯,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
他的眼睛半眯著,視線穿過客廳的窗戶,落在院子外那些黑壓壓的人影上。
兩百個槍口。
圍著一棟六十平米的老房子。
這場景,換作任何人,此刻都應該在發抖、在絕望、在尋找最後的逃生之路。
但林楓沒有。
他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院喝茶。
電磁脈衝武器就插在腰間,觸手可及。
他完全可以像在安全屋前那樣,衝出去,對著人群掃射一圈,然後趁著混亂從容脫身。
但他沒動。
因為身後那間臥室里,躲著兩個無辜的人。
許秋英和上官愛婷。
她們和這場恩怨無關。她們只是兩個普通的女人,一個失去了丈夫,一個失去了父親,一個失去了女兒本該有的路。
林楓恨清道夫。
恨他們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恨他們綁架、殺人、販賣器官,恨他們把梨花這樣的人拖進深淵。
但他不想牽連無辜。
所以他等。
等梨花回來。
他知道她一定會回來——帶著更多的籌碼,或者,帶著更強的人。
到時候,他就可以把戰場,從這棟老房子,引到別的地方去。
想著,林楓又夾了一筷子涼掉的青菜,放進嘴裡。
細嚼慢咽。
仿佛外面那些槍口,只是背景裝飾。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
上官愛婷貓著身子,從門縫裡鑽出來,蹲著挪到林楓身邊。她的動作很輕,像只受驚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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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她壓低聲音,眼睛瞟著窗外,「你不躲躲?」
林楓側過頭看她。
這個年輕的女醫生,臉上還帶著沒擦乾的淚痕,眼睛紅腫,但眼神里有一種倔強的光。
她蹲在他腳邊,仰著臉看他,眼神里有擔憂,有困惑,還有一絲……好奇。
林楓笑了笑。
沒說話。
但那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沒必要躲。
上官愛婷看懂了這個笑容。她咬了咬嘴唇,往林楓身邊又挪了挪,聲音更低了:「我姐真是腦子有問題。我雖然是醫生,治肉體可以,但精神方面……治不了她那服從清道夫的心理病。」
這話說得很直。
直得有些天真。
林楓又夾了塊排骨,沒接話。
「林先生,」上官愛婷繼續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現在怎麼辦?我和我媽……會不會死在這裡啊?」
問得很直接。
直接到讓人心疼。
林楓放下筷子,看著她。
「不會。」他說,聲音很平靜,「你姐不是說了嘛,她那個什麼總理事親自定的規矩——禍不及家人。」
上官愛婷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些黑衣人依舊站著,像雕塑一樣。
槍口依舊對著房子,一動不動。他們的臉上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但那種冰冷的、機械的殺氣,隔著玻璃都能感覺到。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
「可是……」她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
「嗡嗡嗡——!!」
天空中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窗戶玻璃都在微微顫動!
所有人都抬起頭。
那架純黑色的直升機,去而復返。
它懸停在巷子上空,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把地面的塵土和落葉吹得漫天飛舞。巷子太窄,直升機無法降落,但它也不需要降落。
艙門打開。
五條黑影,從離地十米的高度,直接跳了下來!
「砰!」「砰!」「砰!」「砰!」「砰!」
五聲沉悶的落地聲,幾乎同時響起。
塵土飛揚。
等塵埃落定,五道身影已經穩穩站在了院子中央。
清一色的黑色緊身作戰服,勾勒出高挑曼妙的身材曲線。她們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像五把出鞘的利劍。
最前面的是梨花。
她身後,是春夏秋冬四人。
春甲的暗紅短髮在海風中紋絲不動,眼神銳利如鷹。
夏乙的頭髮是深棕色,紮成利落的高馬尾,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秋丙的頭髮最長,及腰的黑髮在腦後編成複雜的髮辮,眼神冷冽。
冬丁的頭髮是淡金色,在晨光中閃著微光,她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棟老房子,像在參觀什麼有趣的地方。
隨著她們的到來,地面上又湧進了一批黑衣人。
這次來的,裝備更精良。防彈背心、戰術頭盔、夜視儀、還有幾個人肩上扛著火箭筒一樣的重型武器。
空氣,驟然緊張到極點。
上官愛婷的臉色白了。
她下意識地往林楓身後縮了縮,手緊緊抓著林楓的衣角。
但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站起來,衝到窗邊,對著外面大喊:
「姐!上官愛紅!」
她的聲音很大,帶著哭腔,也帶著憤怒。
「你把這些喪心病狂的清道夫領進家來!你的良心呢?!要是爸爸看到你這副樣子,他在天之靈都會不安的!上官愛紅!你怎麼就不聽勸呢?!」
字字誅心。
梨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但她沒回頭。
春甲側過頭,看了梨花一眼,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感情用事。」她低聲評價,聲音冷得像冰。
梨花咬了咬牙,抬起頭,對著屋裡喊:「愛婷!你和媽躲進裡屋去!這裡沒你們的事!我們只要林楓!」
她的聲音很冷,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楓站起身,走到上官愛婷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進屋吧。」他的聲音很溫和,「保護許阿姨。這裡我來應付就行了。」
上官愛婷轉頭看他。
那一刻,她的特殊感知能力,讓她「看到」了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平靜的外表下,一股恐怖的氣勢正在凝聚。
像沉睡的火山,即將噴發。
像平靜的海面下,暗流洶湧。
強得可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頭,轉身跑回臥室,關上了門。
客廳里,又只剩下林楓一個人。
他走到門口,推開那扇已經有些變形的木門,走了出去。
站在屋檐下,面對著院子裡的五個人,以及她們身後那兩百多個槍口。
陽光從高樓縫隙中漏下來,照在他身上。
那件淺藍色的衛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乾淨,和他身後破舊的老房子形成鮮明對比。
「說吧,」林楓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被兩百人包圍,「你們想怎麼樣?」
梨花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眼神複雜,有掙扎,有決絕,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待。
「林楓,」她深吸一口氣,重複著已經說過很多次的話,「加入我們。金錢、權力、女人、長生……你想要的一切,組織都能給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她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認真。
因為她知道,總理事說的是真的——林楓這樣的人,百年難得一遇。組織需要他。
林楓笑了。
那是一種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好吧,」他說,「我加入。」
這話一出,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梨花瞪大了眼睛。
春夏秋冬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懷疑。
「現在可以帶我去見你們的總理事了吧?」林楓繼續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帶我去見個朋友」。
春甲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上下打量著林楓,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原來是招降一個小白臉啊。」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聽他說好像同意加入我們組織了。梨花,這好像有點太順利了。」
她轉頭看梨花,眼神裡帶著詢問。
梨花的臉沉了下來。
她知道林楓在耍花樣。
「春甲,你別聽他油嘴滑舌。」她的聲音很冷,「他這是假意投降,要見我們總理事。這種伎倆,他使過多次了,但都被我識破。」
夏乙笑了。
她的笑容很燦爛,但眼神很冷。
「林楓,」她開口,聲音像蜜一樣甜,但字字帶刺,「我不管你之前如何,現在只要誠心加入我們組織,一切都有你的好。不然……」
她沒說完。
但那個「呵呵」的尾音,已經說明了一切。
秋丙接過了話頭。
她的聲音很冷,像冬天的風。
「本來總理事叫我們四人前來,我就覺得多餘。」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林楓,「就憑你一個小子,雖然有點能耐,但只要乖乖跟我們回去,還省得皮肉受苦。」
這話說得很傲。
傲到讓人想笑。
冬丁也笑了。
她的笑聲很軟,很媚。
「林楓,」她歪著頭,淡金色的長髮滑到肩側,「你長相嘛倒也有幾分。總理事叫我們招降你,你加入後,我認你當弟弟怎麼樣?」
說著,她還給林楓眨了個媚眼。
那眼神,勾人魂魄。
但林楓看都沒看。
他的目光,從春夏秋冬四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梨花身上。
「梨花,」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你出去這會兒,找什麼不好,找了四隻黑鳥。」
他頓了頓,補充道:「嘰嘰喳喳地,吵死了。」
「黑鳥?」
梨花和春夏秋冬四人,同時一愣。
然後,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她們臉上蔓延。
春甲的眼神冷了三分。
夏乙的笑容僵在臉上。
秋丙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冬丁的媚笑,變成了冷笑。
「林楓!」梨花厲聲喝道,「你不要逞口舌之快!也罷,讓你做個明白鬼——這四位是我們組織『地獄訓練營』里出來的頂尖殺手,各個身懷絕技!你最好識趣誠心投降,不然,明天的太陽你就見不到了!」
她的聲音很大,在院子裡迴蕩。
但林楓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那動作,像在驅趕煩人的蒼蠅。
「聽起來好厲害。」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道菜,「這樣,我給你們一個忠告。」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但春夏秋冬四人,幾乎同時做出了戒備的姿勢。
「想活命,現在走。」林楓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不然,你們不是什麼地獄訓練營里出來的嗎?」
他頓了頓。
目光從四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眼神,平靜得像深潭,卻讓春甲這樣的頂尖殺手,都感到了一絲寒意。
「留下,」林楓一字一頓,「我會讓你們體驗,真正的地獄。」
話音落下。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清風吹過老槐樹枝葉的沙沙聲。
兩百個槍口,依舊對準著林楓。
春夏秋冬四人,依舊站在他面前。
梨花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空氣,緊張到極致。
像拉滿的弓弦。
像即將爆發的火山。
大戰,一觸即發。
而林楓,依舊站在那裡。
站在屋檐下。
站在陽光下。
站在兩百個槍口前。
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