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州市以東，近海三十海里。
蔚藍的海面上散落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島嶼，大多數都是無人荒島，只有少數幾個被開發成旅遊景點。
而在這些島嶼中，有一個面積約五平方公里的島顯得格外特別。
從空中俯瞰，這座島被標註在地圖上為「海韻島」，隸屬於一家名為「東州海韻風景開發有限公司」的企業。
島上的設施看起來頗為完善：環島步道、觀景平台、度假別墅區、甚至還有一個直升機停機坪。
但奇怪的是，這座島從未對公眾開放過。
島上唯一的「工作人員」，是一群穿著統一深藍色制服、行動整齊劃一的男女。
他們每天準時「上班」，維護設施、修剪植被、檢修設備，但島上從未出現過任何一個真正的遊客。
此刻，一架純黑色的直升機穿過晨霧，降落在島東南角的停機坪上。
艙門打開，梨花跳下直升機。
海風立刻吹亂了她的長髮，她隨手將頭髮攏到耳後，腳步不停，徑直朝著島中央那棟三層環形建築走去。
建築通體白色，外牆是流暢的弧形玻璃幕牆，在陽光中反射著粼粼波光。
入口處掛著公司的招牌，看起來和普通企業的辦公樓沒什麼兩樣。
但梨花知道，這只是表象。
她走進大廳，沒有理會前台穿著制服、面帶微笑的「接待員」，直接走向最裡面的專用電梯。
電梯需要雙重驗證——指紋和虹膜。
「滴。驗證通過。」
金屬門無聲滑開。梨花走進去，按下頂樓的按鈕。
電梯沒有向上，而是向下。
數字顯示從1變成-1，-2，-3……一直降到-15。
電梯停下，門再次打開。
眼前是一條寬闊的金屬通道，牆壁是冰冷的銀灰色，頭頂是柔和的白色燈光。
通道兩側每隔十米就有一道厚重的安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小小的紅色指示燈。
這裡是清道夫東亞分部的真正核心。
地上那些度假設施，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外殼。
梨花腳步匆匆，穿過三道需要再次驗證的安全門，最後來到一部隱藏在牆壁後的觀光電梯前。
這部電梯是透明的，四面都是高強度玻璃。她走進去，按下唯一的按鈕。
電梯開始上升。
不是向上回到地面，而是繼續向上——穿過山體，直通山頂。
海韻島的中央是一座海拔約兩百米的小山，山頂修建了一座造型別致的觀海亭。
從外面看，那只是個普通的觀景台，供「遊客」欣賞海景。
但只有少數人知道，觀海亭的地下，是東亞分部的中樞。
電梯上升了大約一分鐘。
「叮。」
門開了。
梨花走出電梯，踏上觀海亭的木質地板。
此刻是雖然接近中午，但海面上薄霧未散，初升的太陽將天際線染成金紅色。海風很大，吹得亭子四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亭子中央，背對著她，站著一個男人。
五十歲左右的年紀，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從背影看，像個大學教授，或者某個文化機構的高級官員。
他正在看海。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和善的臉。
五官端正，眼角有些細紋，但皮膚保養得很好。眉毛很濃，眼睛不大，但眼神溫和，嘴角天然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看起來總是像在微笑。
任何人看到這張臉，第一印象都會是「這是個好人」。
但梨花知道，這張和善的面孔下，隱藏著什麼。
她單膝跪下，抱拳拱手，動作乾淨利落。
「屬下梨花，拜見總理事。」
她的聲音很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男人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起來說話吧。」他的聲音也很溫和，像長輩對晚輩的關懷，「辛苦了。」
梨花站起身，但依舊垂著頭，不敢直視對方。
「那個林楓，」總理事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去哪裡了？」
「在屬下家中。」梨花如實回答，「現在組織已經包圍了他。」
「可有把握抓住？」
梨花沉默了。
她知道林楓的手段。在倉庫爆炸中逃生，在泰山之巔殺穿她所有布置，在酒店裡裝死騙過所有人，在安全屋前用一把怪槍瞬間癱瘓三十名精銳……
雖然現在有兩百人包圍了他，但要說絕對能抓住或消滅……
她不敢誇下海口。
「屬下無能。」梨花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有十足的把握。」
總理事沒有生氣。
他走到亭子邊緣，雙手扶著欄杆，眺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
海風吹起他額前的幾縷白髮。
「梨花，」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你知道，我們組織成立這麼多年，遇到過多少所謂的『強人』嗎？」
梨花沒說話。
「很多。」總理事自問自答，「有武力超群的格鬥大師，有智商超群的天才黑客，有背景深厚的政商精英……但這些人，要麼被我們收編，要麼被我們清除。」
他轉過身，看向梨花。
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此刻閃過一道銳利的光。
「但像林楓這樣的……百年難得一遇。」
「他在北都高調宣戰，不是愚蠢，是自信。他敢孤身來東州，不是魯莽，是算計。他能從你手裡一次次逃脫，不是運氣，是實力。」
總理事一步步走回亭子中央。
「這樣的人，正是我們組織所需要的。」
梨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可是總理事，屬下之前已經嘗試過招降，但他……」
「你試過了，我知道。」總理事打斷她，「但你用的是組織常規的那套——金錢，權力，女人。」
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深意。
「對於普通人，那套有用。但對於林楓這樣的人……不夠。」
梨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的意思是……」
「我再說一次，」總理事看著她，一字一頓，「能招降，儘量招降。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用任何手段。」
他的目光在梨花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很平靜，但梨花卻感覺像被針扎了一樣。
「包括，」總理事補充道，「委身於他。」
這話說得很輕。
輕到幾乎被海風吹散。
但落在梨花耳中，卻像驚雷。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低下頭:「屬下……明白。」
「不，你不明白。」總理事搖了搖頭，「我不是在命令你犧牲色相。我是在告訴你——對於林楓這樣的人，常規手段無效。你需要找到他的弱點，找到他在意的東西，找到能打動他的籌碼。」
他走到梨花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動作很輕，像長輩的鼓勵。
但梨花卻感覺肩膀像壓了千斤重擔。
「組織需要他。」總理事的聲音低沉下去，「我需要他。梨花，這件事，你必須辦好。」
「是。」梨花的聲音有些乾澀。
「光你一個人不夠。」總理事收回手，轉身按下了亭子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按鈕，「我讓春、夏、秋、冬四人和你同去。」
話音剛落，觀海亭的地板突然向兩側分開。
四道身影，從下方的升降平台中緩緩升起。
那是四個女人。
看起來都在三十歲左右，身高都接近一米八，身材高挑勻稱，穿著統一的黑色緊身作戰服，將曼妙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們的長相各有特點，但無一例外都是美人——不是那種溫婉的美，而是一種帶著凌厲、野性、像獵豹一樣的美。
四人的站姿筆挺，眼神銳利，身上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殺氣。
她們是清道夫組織「地獄訓練營」歷屆畢業生中最頂尖的四位。
春甲，夏乙，秋丙，冬丁。
以四季為名，以天干為序。
「總理事。」四人同時單膝跪下，動作整齊劃一。
「起來吧。」總理事擺了擺手，「這位是梨花，你們應該認識。這次的任務，你們四人配合她，招降一個叫林楓的男人。」
春甲是四人之首。她有一頭齊耳的短髮，染成暗紅色，左耳戴著三枚銀質耳釘。她的五官很立體，鼻樑高挺，嘴唇很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目標資料？」她問，聲音冷冽。
梨花深吸一口氣，開始簡述。
從林楓在泰山的戰鬥，到北都的偽裝，再到剛才在安全屋前使用的怪異武器……
「他手裡有個手持的、喇叭狀的武器，」梨花特別強調，「對著我們的人一掃，所有人瞬間失去戰鬥力。像是發射什麼紅外線或者電磁波……」
「電磁脈衝武器。」春甲打斷她，語氣肯定。
梨花一愣。
春甲已經轉身，走到亭子另一側，在一個看似裝飾品的石雕上按了一下。
石雕移開，露出後面的武器庫密碼鎖。
她輸入密碼，從裡面拿出一個電腦包大小的銀色手提箱。
「這是『消磁盾』，」春甲打開箱子，裡面是一套複雜的電子設備和幾個巴掌大小的金屬圓盤，「專門用來抵消電磁脈衝的定向干擾。有效半徑二十米，持續工作時間三十分鐘。」
她拿起一個金屬圓盤，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圓盤立刻發出輕微的嗡鳴聲，表面亮起一圈藍色光暈。
「只要啟動，二十米範圍內，所有電磁脈衝武器都會失效。」春甲看向梨花，「他跑不了。」
梨花看著那套設備，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但她還是提醒:「林楓這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小心為上。」
「明白。」春甲合上手提箱，看向其他三人，「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
夏乙、秋丙、冬丁同時點頭，動作乾淨利落。
總理事看著這五人，臉上重新露出和善的微笑。
「去吧。」他說，「記住，招降為主。但如果實在不行……」
他頓了頓。
笑容依舊，但眼神冷了三分。
「就清除。」
「是！」
五人齊聲應道，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閉，開始下降。
觀海亭里，又只剩下總理事一個人。
他重新走到欄杆邊，看著遠處海面上漸漸散去的晨霧。
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擊。
「林楓……」他喃喃自語，眼神深邃得像海，「你到底，是什麼來路呢？」
海風吹過，銅鈴叮咚。
仿佛在回應這個無人能答的問題。
而此刻，專機正載著五名清道夫最頂尖的女性戰力，朝著梨花家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