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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鐵幕之下

2026-08-21 04:09:16 作者: 漁舟江上

  晨光徹底驅散了海霧,將「海韻島」及其周邊海域暴露在明亮的陽光下。

  海浪輕拍著沙灘和礁石,海鳥盤旋鳴叫,島上綠樹成蔭,幾棟白色建築掩映其中,遠處山頂的觀海亭輪廓清晰——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座寧靜優美、管理完善的私人度假島。

  然而,在這寧靜的表象之下,一張無形而致命的鐵幕已經悄然落下。

  海島地下深處的指揮中心內,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全島的立體防禦態勢圖。

  代表警戒級別的指示燈已從黃色跳為刺目的紅色——「一級警戒」全面啟動。

  空中,三架完成返航的「黑隼」戰鬥機並未入庫,而是在島嶼外圍空域組成不間斷的巡邏編隊,交替巡航。

  它們攜帶的空對空飛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雷達全功率開啟,掃描著每一寸空域。

  更高處,還有兩架「夜鷹」偵察機在執行大範圍、長航時的隱蔽監視,如同高懸的「天眼」。

  海面上,偽裝工作更加徹底。

  幾艘看似普通的漁船在離島數海里外的海域「作業」,船上的「漁民」卻眼神銳利,時刻留意著無線電和望遠鏡中的動靜。

  兩艘漆成白色、掛著「海洋環境監測」標識的快艇,以科研的名義在近海游弋,艇上的人員卻配備著精良的通訊設備和隱藏在救生筏下的武器。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休閒裝、戴著太陽鏡的「遊客」,駕著水上摩托或小帆船在劃定的「遊覽區」內活動,他們的動作看似隨意,眼神卻不斷掃視著海面和偶爾經過的船隻。

  用一句在清道夫內部流傳的誇張話說:這種警戒級別下,「一條魚游過去都要被裡外看透」。

  島上地面,防禦更是立體而森嚴。

  島嶼外圍的沙灘、礁石區、以及所有可能的登陸點,每隔十到十五米,就設有偽裝巧妙的固定哨位。

  

  有的隱藏在經過偽裝的岩石工事裡,有的設在高大的椰子樹上的樹屋內,還有的乾脆就是半埋在地下的觀察所,只露出經過環境偽裝的潛望鏡和射擊孔。

  這些哨位之間通過地下光纜和加密無線通訊連接,形成無死角的交叉監視網絡。

  在固定哨位之間,還有身穿與環境高度融合的吉利服、攜帶狙擊步槍或自動武器的暗哨在悄無聲息地移動,彌補固定視野的不足。

  更內一層,沿著島嶼的主要道路和關鍵設施周圍,設有移動巡邏隊和檢查站。

  所有人員進出都需要經過嚴格的身份驗證和掃描。

  港口區域防衛最重,除了明面的警衛,水下還布置了聲吶陣列和移動式水下偵測器。

  整個海島,如同一隻全副武裝的刺蝟,靜靜地趴在海面上,等待著可能到來的衝擊。

  在島嶼中央那座白色環形建築的三層,有一片獨立的區域,門牌上寫著「醫療康復中心」。

  這裡是組織內部處理傷員的地方,設備先進,環境安靜。

  其中一間寬敞的病房內,巨大的單向落地玻璃窗外,是修剪整齊的庭院和遠處的海景,光線充足。但病房裡的氣氛卻有些壓抑。

  春甲、夏乙、秋丙、冬丁四人,分別躺在或坐在病床上。

  她們身上的外傷已經得到了精心的處理和治療,骨折處打了固定,內服了特效藥,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眼神中的情緒卻異常複雜。

  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窗外,看著那些明顯加強的巡邏力量和空中不時掠過的戰鬥機影子。

  「他……真的沒死。」夏乙靠坐在床頭,看著自己打著石膏的左臂,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關切,有震撼,也有一絲……後怕。

  秋丙擺弄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指,眼神陰鬱:「航彈……那種威力……他居然……」 她至今無法理解,林楓是如何在那種飽和攻擊下,不僅自己活下來,還護住了她們四個。

  冬丁蜷縮在床角,抱著膝蓋,淡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她沒說話,只是偶爾看向窗外,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一絲……微弱的期盼。

  春甲傷勢最重,肋骨固定,只能平躺。

  但她的大腦卻一直在高速運轉。

  她看著天花板,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暗網上的帖子,你們都看到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其他三人沉默了一下,都微微點頭。

  「他要來。」春甲繼續說,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而且,很可能……已經知道了這裡。」

  病房裡一片寂靜,只有醫療設備輕微的運行聲。

  四人的心情無比矛盾。

  一方面,她們為林楓在那種絕境下依然活著、甚至敢公開挑釁總理事而感到一種莫名的……高興?或許是欽佩,或許是劫後餘生者對救命恩人本能的關切。

  但另一方面,深深的恐懼攫住了她們。

  這裡是哪裡?是清道夫東亞分部的核心巢穴!

  是她們曾經效忠、深知其恐怖力量的所在!

  這裡高手如雲,武裝到牙齒,防禦體系層層疊疊,總理事本人更是深不可測。

  林楓再強,單槍匹馬闖入這裡……在她們看來,無異於自投羅網,有來無回。

  從昨天那發航彈毫不猶豫地射向她們、而林楓卻用身體擋在前面的那一刻起,某種東西就已經徹底斷裂、重塑了。

  清道夫對她們的「恩情」——訓練、資源、地位,在組織毫不猶豫地將她們視為可犧牲的棄子時,已經還清了,甚至……變成了怨恨。

  而林楓那以德報怨、在絕境中伸出的手,那份救命之恩,沉重得讓她們無法忽視。

  她們心裡清楚,這份恩情,恐怕需要用下半輩子去慢慢償還。

  「我們……現在還是組織的人。」秋丙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掙扎,「傷好了,恐怕……」

  「傷好了,我們就走。」春甲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目光掃過其他三人,「去找他。以後……聽他的。」

  這話說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夏乙和冬丁眼神微動,最終都緩緩點了點頭。秋丙沉默片刻,也「嗯」了一聲。

  她們都是驕傲的頂尖殺手,一旦認定,便不會回頭。

  「但是,」春甲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憂慮,「在他來之前……或者,如果他真的來了……」 她看向窗外森嚴的守衛,「這裡太危險。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什麼準備?」夏乙問。

  「如果他真的潛入了,或者試圖強攻,」春甲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決絕,「我們要找機會……接應他,或者,至少……想辦法勸他離開。不能看著他在這裡送死。」

  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來。接應?勸離?在這天羅地網之中,談何容易?

  但她們的眼神,都表明了同樣的態度——必須做點什麼。

  與此同時。

  在她們憂心忡忡的目光無法觸及的海面之下,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如同最耐心的海蛇,悄無聲息地向著這座鐵桶般的海島接近。

  林楓關閉了水下推進裝置的大部分功率,只維持最低限度的懸停和微調。

  他如同海中懸浮的幽靈,沿著海床的起伏和礁石的陰影,緩慢而堅定地移動。

  他幾次極其謹慎地上浮,只將面罩頂部和眼睛露出水面,用望遠鏡快速觀察岸上的情況,然後立刻下潛。

  望遠鏡的視野里,「海韻島」的牌子、那家「東州海韻風景開發有限公司」的招牌、以及那些看似普通、實則行動間露出訓練有素痕跡的「漁民」、「遊客」、「科研人員」……盡收眼底。

  「幌子。」林楓在心中冷笑。

  他繞著海島,在安全距離外進行了一次水下偵察。

  東北角的港口,停泊著幾艘型號統一的快艇和一艘中型運輸船,岸上有明顯的裝卸設施和倉庫。

  環島海岸線,每隔一段距離,就能通過水下觀察鏡或短暫上浮,發現那些偽裝巧妙但終究有跡可循的固定哨位,以及偶爾掠過水麵的巡邏艇陰影。

  空中的戰鬥機引擎聲時遠時近。

  防禦確實嚴密,海陸空立體交織,幾乎沒有明顯的破綻。

  從港口強攻?那是活靶子。從看似防守薄弱的沙灘登陸?那些暗哨和交叉火力點會教做人。空中?更是找死。

  林楓懸浮在海島南側一處水深較大的礁石區下方。

  這裡水流稍急,水下地形複雜,暗礁叢生,大型船隻無法靠近,表面上看似乎也不是理想的登陸點,因此岸上的固定哨位相對稀疏,巡邏間隔也稍長。


  但林楓知道,這種地方往往因為「天然險阻」而更容易產生心理盲區,實際的水下監控可能反而更嚴密,或者布有水雷、聲吶、水下移動偵測器等。

  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一個既能相對避開密集火力,又可能因為地形而被防禦者下意識「忽略」或依賴技術設備監控的區域。

  他仔細觀察著周圍:水流方向、礁石分布、水面以上岸邊的植被和岩石情況……

  目光最終鎖定在島嶼西南側的一小片區域。

  那裡有一處向內凹陷的小型灣口,被高聳的黑色礁石半包圍,灣內水面狹窄,布滿暗礁,看似根本無法停靠任何船隻。

  岸上是近乎垂直的岩壁,長滿了濕滑的海藻和藤壺,攀爬起來極其困難。

  正因如此,岸上只有很遠的地方才有一個瞭望塔似的固定哨位,視野也被突出的岩石遮擋了大半。

  但林楓注意到,那片岩壁並非完全垂直,有幾處因風化形成的細微裂縫和凸起,對於常人而言是絕路,但對於他來說……或許可以一試。

  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水下情況。

  因為灣口狹窄、暗礁密布、水流紊亂,常規的水下偵測設備在這裡效果會大打折扣,誤報率高。

  對方很可能更依賴水面以上的光學監視和不定時的巡邏艇巡查。

  林楓再次看了一眼智能手錶上的時間,估算著巡邏艇的規律和瞭望塔守衛可能的注意力周期。

  他決定,就從這裡突破。

  但首先,他需要解決可能的水下監控設備。

  他靠一處隱蔽角落浮上水面,從防水袋裡拿出手機,電量:15%。

  搜索目標:小型、手持式、多功能水下切割和干擾設備。

  最好能同時具備切斷纜線、干擾低頻聲吶信號的功能。

  很快,一件符合要求的工具被鎖定並提取。

  消耗比預想稍大,電量降至13%。一把造型怪異、如同大型手槍、前端有可伸縮切割頭和信號發射器的銀灰色裝置出現在手中。

  林楓握住它,調整了一下水下推進器的方向,像一條狡猾的魚,朝著那片險峻的灣口下方,悄無聲息地潛去。

  真正的潛入,現在才開始。

  而他面對的,是清道夫經營多年、固若金湯的東亞核心巢穴。

  如同一把孤刃,刺向最堅厚的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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