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是深不見底的墨藍色。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像一道蒼白的傷口，劃破沉沉夜幕。
海面平滑如鏡，倒映著稀疏的星光和逐漸褪去的夜色，只有遠處偶爾湧起的微小浪涌，才讓人意識到這片寧靜下涌動的力量。
林楓將那輛啞光黑的越野摩托車藏進濱海公路旁一片茂密的景觀樹叢深處，用折斷的枝葉仔細掩蓋好。
車身完美的啞光塗層和隱蔽的停放點，讓它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不走到近前絕難發現。
他站在海邊一塊突出的礁石上，鹹濕冰冷的海風撲面而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飛揚。
目光如同最銳利的鷹隼，投向東南方向的海天相接處——那裡，最後一抹戰鬥機的尾焰痕跡也早已被海霧和夜色吞噬。
「20到30海里……」林楓低聲自語，根據剛才戰鬥機飛行速度、方向以及消失前的高度變化，大致估算出了距離。
茫茫大海，沒有具體坐標，但這已經足夠了。
他再次掏出那部碎屏手機。
屏幕上的裂紋在凌晨微弱的天光下顯得更加猙獰，但幽藍色的微光依舊頑強地閃爍。電量顯示：22%。
意識沉入，快速檢索。
他需要一個能在水下長時間、快速、隱蔽移動，並且能支持他應對可能的海中突發狀況的裝備組合。
很快，一套名為 「幽靈」系列全環境潛水作戰服的概念設計圖出現在腦海。
通體啞光黑，貼合身形，採用特殊複合材料，能抵禦深海壓力、保持體溫、並具有一定防彈和抗切割性能。
內置呼吸循環系統、水下通訊單元、基礎導航和生命體徵監測。
更重要的是，它附帶一套微型超導流體推進裝置，可以像魚鰭一樣固定在腿部或腰部，通過噴射高壓水流提供強勁推力，顯著提升水下機動性和速度。
就是它了。
提取。
熟悉的疲憊感和針扎般的頭痛襲來，手機屏幕的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下，一道新的、細微的裂紋悄然延伸。電量從22%跳到了18%。
一套摺疊整齊、質感特殊的黑色潛水作戰服和幾個配套的、造型精密的金屬部件出現在他腳邊。
但還不夠。
這套推進裝置需要強大的能源驅動，設計圖中提到的是一種高密度液態金屬電池，但林楓有更好的選擇。
他調出手機相冊里保存的一張圖片——那塊已經量產的熠熠生輝的太空白晶電池。
他對這種晶體的能量屬性已經有了相當的認知和理解。
他提取一塊拳頭大小、適配推進裝置接口規格的太空白晶電池。
這一次，精神力的消耗明顯小了一些，對物品認知的加深確實降低了錨定難度。電量從18%降至17%。
一塊純淨無暇、內部仿佛有星辰流轉的太空白晶電池出現在手中，觸手溫潤，蘊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林楓動作迅速，就地開始裝備。
啞光黑的潛水作戰服如同第二層皮膚般貼合身體，拉鏈閉合，面罩自動吸附貼合面部，呼吸器咬在口中，帶來略帶金屬味的純淨空氣。
他將流體推進裝置的主機固定在腰間，幾條柔軟的導流管和噴口連接在雙腿外側及後背。
最後，將那塊太空白晶電池嵌入推進裝置背部的能源槽。
「咔噠。」一聲輕響，電池完美嵌入。
瞬間，推進裝置內部傳來極其低微的嗡鳴，指示燈亮起穩定的藍綠色光芒，一股充沛的動力感透過裝置傳導至全身。
林楓檢查了一下面罩內的數據顯示：氧氣存量100%，生命體徵正常，推進裝置能源：100%，水下基礎導航系統啟動，指向正東南方向。
沒有猶豫，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陸地的模糊輪廓，縱身一躍。
「噗通。」
輕微的水花聲，在海浪的呢喃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身體沉入冰冷的海水，作戰服優異的隔熱性能立刻發揮作用，將寒意隔絕在外。
面罩視野清晰，提供夜視增強和基本的數據疊加。
林楓調整姿態，像一條真正的大魚，啟動推進裝置。
腰部和小腿的噴口無聲地噴射出強勁而集中的水流，推動著他的身體，如同一支離弦的黑色水箭，貼著水面以下數米深度，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極快，遠超人類游泳極限，甚至超過許多小型船隻。
但得益於特殊的設計和太空白晶穩定高效的能量輸出，推進異常平穩，幾乎沒有明顯的尾流和氣泡產生，隱蔽性極佳。
他如同一個沉默的水下幽靈，劃開墨藍的海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向著未知的危險巢穴進發。
頭頂上方，偶爾有陰影快速掠過——那是清道夫的偵察機，如同不知疲倦的海鳥，在低空盤旋，用雷達和光學設備掃描著廣闊的海域和零星船隻。
但它們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海面目標和較大的可疑物體上，對於水面以下數米、高速移動但體積相對較小、且幾乎沒有熱信號和明顯聲吶特徵的林楓，毫無察覺。
林楓一邊保持著高速潛行，一邊分出一絲心神留意著頭頂的動靜和周圍環境。
大海深邃而神秘，除了偶爾游過的魚群和搖曳的水草，暫時沒有其他威脅。
太空白晶提供的澎湃動力讓長途潛行變得輕鬆，他甚至可以分心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智能防水手錶上的數字不斷跳動，顯示著行進距離。
10海里……15海里……20海里……
當天邊那抹魚肚白逐漸擴大，染上淡淡的金紅色時，手錶顯示他已經前進了約25海里。
周圍的海域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開闊無垠的海平線上，開始出現一個個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黑色輪廓——是島嶼。
如同散落在藍絲絨上的墨點，星羅棋布。
林楓降低速度，緩緩上浮，將面罩頂部微微露出水面，只露出一雙眼睛，如同潛伏的鱷魚，警惕地觀察四周。
晨曦微光中，可以看清近處幾座島嶼的概貌。
大多植被茂密，有些看起來是光禿禿的岩石島，有些則能看到沙灘和礁石。
遠處還有一些更大的島嶼，輪廓模糊在晨霧中。
戰鬥機群就是在這片區域消失的。
清道夫的分部，必然隱藏在其中某一座島上。
但究竟是哪一座？
直接尋找有人工痕跡、防禦森嚴的島嶼？風險太大，容易被發現。而且對方很可能進行了巧妙的偽裝。
林楓的目光掃過眼前最近的一座島嶼。
地勢稍高，中央有隆起的山丘，植被以灌木和低矮樹木為主，看起來相對荒涼，不像有人常駐的樣子。
就它了。
一個臨時的偵察前哨。
他再次下潛，朝著那座小島的背陰面——遠離可能的總部方向，悄然接近。
選擇了一處礁石嶙峋、灌木叢生、極難攀登的角落作為登陸點。
關閉推進裝置，依靠手腳的力量，如同壁虎般攀附著濕滑的礁石，無聲無息地登上島嶼。
動作輕靈迅捷，沒有驚動任何海鳥或小動物。
一上岸，他立刻卸下潛水作戰服和推進裝置，將它們仔細藏匿在一處天然岩石縫隙中，用碎石和枯枝敗葉掩蓋好。
身上換回了那套黑色休閒裝，雖然有些潮濕，但在晨風中很快會被吹乾。
現在，他需要的是一個制高點，和一雙能看得更遠的「眼睛」。
「提取。」心中默念，目標物品在意識中清晰浮現——一把戰術砍刀——用於在密林中開路，以及一個高倍率防反光軍用望遠鏡。
微弱的消耗感傳來，手機電量從17%降至16%。
一把造型簡練、刃口閃著寒光的砍刀和一個包裹在迷彩布套中的望遠鏡出現在手中。
林楓將砍刀插在腰後便於抽取的位置，拿起望遠鏡，深吸一口帶著鹹味和草木清香的潮濕空氣，身形一閃，沒入了島嶼茂密的灌木叢中。
島嶼不大，但植被比遠看時更加茂密。
藤蔓交錯，灌木叢生，幾乎沒有現成的路徑。
林楓手中的砍刀此刻派上了用場，他動作精準而高效，每次揮刀都砍在關鍵處，清理出勉強通行的縫隙，同時儘量減小動靜和植被破壞的痕跡，避免留下明顯的人工痕跡。
他的腳步輕如狸貓，在鬆軟的腐殖質和盤根錯節的樹根間靈活移動，耳朵豎立，捕捉著森林裡的一切聲音——鳥鳴、蟲嘶、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任何不屬於自然的聲音。
幸運的是，這座島似乎確實荒無人煙。
除了受驚飛起的海鳥和匆忙竄入草叢的小型爬行動物，沒有發現任何人跡或現代文明的痕跡。
行進途中，他看到一些野果樹，上面掛著些青紅相間的果子。
他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辨認出一種可食用的野果。摘了幾顆，擦乾淨，放入口中。果子略帶酸澀，但汁水尚可，能提供一些水分和糖分。
約莫一個小時的努力跋涉後，前方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地勢明顯升高。
林楓知道，接近山頂了。
他變得更加謹慎，利用樹木和岩石的陰影遮蔽身形，一點點向上摸去。
終於，他穿出最後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
島嶼的最高點，是一塊巨大的、表面粗糙的花崗岩，突兀地矗立著，像一座天然的瞭望塔。岩石頂部相對平坦，視野極佳。
林楓沒有立刻登上去。
他伏低身體，隱在一塊較小的岩石後，先是抬頭望天。
一架黑色的偵察機，正從西南方向緩緩飛來，高度不高，沿著似乎固定的巡邏路線，朝著更遠的海域飛去。
它暫時沒有注意到這座不起眼的小島。
就是現在！
林楓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藏身處竄出，幾個輕盈的縱躍，手足並用，迅捷無比地攀上了那塊巨岩的頂端！
岩石頂部大約有十幾平米，海風毫無遮擋地吹拂著，帶著清晨的涼意。
他迅速蹲下身子，降低輪廓，同時將那個迷彩望遠鏡舉到眼前。
他沒有立刻看向可能的目標方向，而是先調整望遠鏡的焦距和瞳孔距，然後從衣服上撕下一塊深色的布片，簡單做了一個臨時的遮光罩，套在望遠鏡物鏡前端，最大限度地避免鏡片反光暴露自己。
做完這些準備工作，他才開始緩緩移動望遠鏡，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一寸一寸地掃描著四周的海域和島嶼群。
晨霧在海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給遠處的景物蒙上了一層薄紗，增加了觀察的難度。
但林楓的目力經過強化，加上高性能望遠鏡的輔助，依舊能看清許多細節。
一座座島嶼在鏡頭中掠過：有的布滿沙灘，有的礁石環繞，有的綠意盎然，有的荒蕪貧瘠……
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搜尋著任何不自然的跡象：規則的建築輪廓、反光的玻璃或金屬、人造設施的痕跡——如碼頭、天線、異常的植被砍伐或修整、以及……人員的活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海風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但他的身體穩如磐石，只有持握望遠鏡的手臂在極其緩慢而穩定地移動。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鏡頭鎖定在東北方向，大約十海里之外的一座島嶼上。
那座島比他現在所處的這座要大不少，中央有山，植被覆蓋良好。乍一看，似乎和周圍其他島嶼沒什麼區別。
但是——
林楓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到了細微的人影移動！就在島嶼靠近海邊的某片樹林邊緣，幾個人影一閃而過，雖然穿著與環境顏色相近的服裝，動作也很隱蔽，但在高倍望遠鏡下，依舊露出了馬腳。
那種移動的節奏和姿態，絕非普通漁民或島民。
他將鏡頭微微上抬，看向那座島嶼的上空。
由於距離和晨霧，看得並不十分真切，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不尋常的、快速移動的微小光點，以及極其輕微的、被海風稀釋了的引擎轟鳴聲的餘韻。
是飛機！應該就是返航的戰鬥機，在島嶼上空執行巡邏或正準備降落！
找到了！
林楓的心跳平穩依舊，但一股冰冷的殺意和決絕的戰意，卻緩緩從心底升起，透過眼眸，仿佛能穿透十海里的距離，釘在那座島嶼上。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鋒利的弧度。
他低聲自語，聲音融入呼嘯的海風，消散無蹤。
但那份決意，卻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凜冽。
「清道夫……」
「總理事……」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