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東州市並未沉睡。
主幹道上依舊車流不息,晚歸的、早出的、運送貨物的車輛交織成河。
霓虹燈與路燈的光帶在城市峽谷中流淌,將鋼鐵森林映照得如同某種巨獸不眠的夢境。
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冷硬的光,而在那些光鮮亮麗之下,舊街窄巷的陰影濃得化不開,如同這座城市華麗皮囊下的另一重真實。
林楓站在一條背街小巷的拐角陰影里,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磚牆。
身上那套從上官愛婷公寓帶出來的黑色休閒裝,讓他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只有一雙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著冷靜而銳利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感。
雖然街面看似尋常,但仔細觀察,會發現巡邏的警車比往常多,一些路口有穿著便裝但眼神銳利的人在徘徊。
更遠處,夜空中偶爾有低空飛過的、沒有標識的黑色直升機,探照燈光束如同冰冷的觸手,在樓宇間無聲掃過。
清道夫這張網,收得很緊。
林楓的指尖在褲兜外無意識地敲擊著,隔著布料觸碰到那部裂紋蔓延的手機。
電量剩餘不多,精神力經過醫療艙修復和後續的提取消耗,也遠未恢復到巔峰。硬闖?強攻?在對方有備而來、全城封鎖的情況下,絕非明智之舉。
他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讓他直搗黃龍,而不是在這座巨大的迷宮裡被消耗至死的突破口。
與其毫無頭緒地在這鋼鐵叢林中搜尋,像只被貓戲耍的老鼠……不如,讓貓自己帶路。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亮的火柴,驟然清晰。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裂紋在微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繞過常規網絡,意識沉入那個常人無法觸及的、充滿罪惡與秘密的暗網空間。
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言簡意賅,卻帶著足以引爆整個地下世界的分量:
「總理事,我來找你了。
——林楓」
發送。
帖子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暗網這個充斥著暴力、金錢與秘密的陰暗水潭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幾乎在帖子出現的幾秒內,回復就如同潮水般瘋狂刷新:
【用戶「正義鐵拳」】:「我靠!林楓大神!牛逼!!!這些該死的清道夫,早就該被天降正義了!大神加油,干翻他們!」
【用戶「情報販子A」】:「最新消息!可靠渠道!林楓昨天傍晚在東州郊區爛尾樓,遭遇清道夫至少五架戰鬥機航彈飽和轟炸!樓都塌了半邊!他竟然……沒死?!這tm還是人嗎?!」
【用戶「吃瓜不嫌事大」】:「前排出售瓜子飲料!史詩級對線續集!上次單刷梨花副本,這次直接挑戰最終BOSS總理事?這瓜保熟,保大!靜待後續,是林楓踏平清道夫分部,還是清道夫摘下大神頭顱?盤口已開,速來下注!」
【用戶「暗夜行者」】:「樓上吹什麼吹?林楓?不過是個有點運氣的愣頭青罷了。清道夫經營東亞這麼多年,根深蒂固,高手如雲,總理事更是神秘莫測。我看他是活膩了,專挑死路走。」
【用戶「技術流分析」】:「理性討論。林楓此舉看似狂妄,實則是高明戰術。將自己置於明處,吸引所有火力與注意力,同時也將壓力完全拋給了清道夫。總理事若不回應,威信掃地;若回應,就必須在預設戰場與林楓對決。這是一場心理與實力的雙重博弈。」
【用戶「梨花黑粉頭子」】:「哈哈哈!毒玫瑰梨花呢?上次跳傘逃命,這次是不是該潛水了?總理事快派你家頭牌出來接客啊!@清道夫官方(如果有的話)」
帖子以驚人的速度被轉發、評論、分析。
林楓這個名字,連同他之前泰山之巔的戰績、對抗戰鬥機轟炸的傳聞,再一次被推上暗網話題的風口浪尖。
支持者的狂熱、反對者的不屑、分析者的冷靜、看客的興奮……構成一幅光怪陸離的網絡眾生相。
而在遠離喧囂的蔚藍海面之上,那座被偽裝成度假勝地的海島中樞內,這份「戰書」同樣在第一時間,被呈送到了觀海亭。
梨花站在總理事身後,手裡拿著一個特製的平板,屏幕上正是那個引爆暗網的帖子。
她的臉色異常難看。
「總理事,」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惶恐,「林楓……他果然沒死。而且,他……直接找上門來了。」
總理事背對著她,依舊望著遠處晨曦微露的海平面。
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但握著欄杆的手,指節微微凸起。
「倉庫爆炸沒死,泰山圍攻沒死,昨天五架戰鬥機的航彈飽和攻擊……還是沒死。」總理事的聲音很慢,像是在品味著每一個字,「這個林楓……確實總是讓人意外。」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和善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有一絲冰冷的厲芒閃過。
「不過,他找不到這裡。就算他僥倖摸到了東州附近的海域,這茫茫大海,星羅棋布的島嶼,他如何辨別?就算他找到了海韻島,這島上的防衛……他進得來,也回不去。」
語氣充滿自信,是基於多年經營和強大實力的底氣。
但梨花的心卻始終懸著。
一次次與林楓的交鋒,一次次看似必死的絕境被對方輕易破解,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深深的陰影。
林楓的「意外」,已經多到讓她感到恐懼。
「總理事,」她上前一步,語氣帶著罕見的堅持和懇切,「小心駛得萬年船。林楓此人,詭計多端,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挑釁,必有倚仗。為防萬一……我建議,讓還在東州市上空執行搜索和監視任務的偵察機、尤其是那幾架戰鬥機,立刻返航,加強海島本身的防空和巡邏力量。」
她頓了頓,補充道:「空中打擊力量對他依然有威脅,昨天他明顯是藉助建築和地形才僥倖逃生。如果他真的試圖從海上或空中接近,戰鬥機是我們最有效的攔截手段。留在東州上空搜索一個可能已經離開城區、甚至可能已經出海的目標,效率太低,不如收縮防禦,以逸待勞。」
總理事沉默著,目光重新投向海面,手指在光滑的木質欄杆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亭子裡只有海風和銅鈴的聲音,以及那輕微的敲擊聲,仿佛敲在梨花的心上。
終於,敲擊聲停了。
「好吧,」總理事緩緩開口,似乎被梨花的堅持說服,又或者,他內心深處也因林楓這近乎打臉式的公開挑釁而升起了一絲慎重,「按你說的做。讓戰鬥機群立刻返航。偵察機……可以繼續在東州外圍和近海做常規偵察,但注意隱蔽,不要暴露海島大體方位。」
「是!」梨花心中一松,立刻拿出加密通訊器,調到指揮頻道,清晰地下達指令:
「各機注意,這裡是梨花。任務變更。『黑隼』戰鬥機組,立即中止當前搜索任務,全數返回『家園』,執行一級戒備巡邏。『夜鷹』偵察機組,繼續在預定區域進行隱蔽偵察,重點留意海上可疑目標及東州沿海動向,保持無線電靜默,有情況按規程上報。」
命令通過電波,傳向遠方。
東州市凌晨的天空中,幾架原本如同幽靈般盤旋在城區外圍及近海上空的黑色戰鬥機,接到指令後,立刻調轉機頭,引擎發出更加狂暴的轟鳴,朝著東南方向的茫茫大海,疾馳而去,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與海霧之中。
只有少數幾架更隱蔽、更悄無聲息的偵察機,如同真正的夜鷹,繼續在更廣闊的空域和海面上,執行著沉默的監視任務。
他們以為這是收縮防禦,鞏固根本。
他們以為林楓就算沒死,也必然重傷隱匿,或如無頭蒼蠅般在陸上搜尋。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
就在戰鬥機群調轉方向,朝著大海深處疾飛而去的同時。
東州市某條僻靜的濱海公路旁,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一個隱蔽的角落滑出。
那是一輛通體啞光黑、造型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電動越野摩托車,幾乎沒有任何反光,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車上騎手同樣一身黑色騎行服,戴著同色系的全覆式頭盔,面罩反射著冰冷的光。
林楓跨坐在摩托上,抬頭,目鏡後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牢牢鎖定了天邊那些即將消失的戰鬥機尾焰留下的細微軌跡。
引擎無聲啟動,只有幾乎微不可聞的電流嗡鳴。
車身微微前傾。
下一刻,這輛漆黑的鋼鐵獵豹,如同離弦之箭,沿著蜿蜒的濱海公路,朝著戰鬥機消失的方向,風馳電掣般追去!
車燈未開,完全憑藉超凡的視力和對路面的感知在黑暗中疾馳。
速度極快,卻異常平穩,如同貼著地面飛行的黑色閃電。
海風在頭盔兩側呼嘯而過,帶著鹹濕的氣息。
林楓的心緒如同這拂面的風,冷靜而清晰。
不需要地圖,不需要坐標。
最好的嚮導,已經在前方為他點亮了歸巢的航路。
狩獵者與獵物的角色,在拂曉將至的朦朧海天之間,悄然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