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傳來極其輕微的轉動聲。
「咔噠。」
鎖舌彈開的微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
門被向外拉開一道縫隙,一道裹在深色風衣里、戴著兜帽的纖細黑影,悄無聲息地側身閃了進來。
動作輕捷,帶著一絲完成某種冒險後的疲憊和放鬆。
然而,就在她反手輕輕合上門,剛想舒一口氣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門側的陰影里暴起!速度快到超越視覺的捕捉極限!
一隻沉穩有力、帶著灼熱溫度的手掌,如同鐵鉗般,精準地、不容抗拒地,抵在了來人的脖頸要害處!
拇指微微陷入頸側動脈,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和死亡的冰冷觸感!
「呃——!」來人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扼住喉嚨的驚呼,身體瞬間僵直!
兜帽在動作中滑落。
借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透過窗簾縫隙灑入的朦朧微光,林楓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蒼白,驚愕,瞪大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身影,長長的睫毛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是上官愛婷。
林楓眼中的凌厲殺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抵在對方脖頸上的手,力道瞬間卸去,轉為輕輕扶住她因受驚而微微後仰的肩膀。
「愛婷?」林楓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鬆開了手。
上官愛婷劇烈地喘息著,一手捂著脖子,另一隻手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那種冰冷、決絕、毫無感情的殺意,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
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這個襲擊者。
微光中,林楓站在那裡。
上官愛婷出去找那位陳老先生,不過到他家才被他家人告知,陳老今晚受邀參加一個重要手術,目前不在家中。
上官愛婷於是來到醫院,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手術還沒完成,像一個護士打聽,說這次病患傷的位置很特殊,所以一時半會還出不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上官愛婷覺得有必要先回來看一看林楓。
然而,剛進門就被林楓捏著脖子。
「林……林楓?」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
他不再是幾個小時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渾身焦黑淌血的悽慘模樣。
他臉上那種瀕死的蒼白和虛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甚至隱隱透著光澤的紅潤。
眼神清澈銳利,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還有他身上穿著的竟然是自己那套略顯寬鬆的黑色休閒裝,她的尺寸大些,而在林楓身上還略有點緊繃。
而透過薄薄的衣物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手掌剛剛觸碰到的肩膀和手臂,肌肉結實緊繃,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哪還有半分重傷虛弱的樣子?
那些可怕的灼傷、裂口呢?
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和脈搏呢?
這才過去多久?兩個多小時?
上官愛婷的腦子一片混亂,醫生的理智告訴她這絕對不可能,但眼前活生生的、狀態好得驚人的林楓,又無情地推翻了她所有的認知。
震驚、困惑、難以置信、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看到他沒有死後如釋重負的狂喜……種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心防。
「林……林楓……」她喃喃地叫出他的名字,聲音哽咽。
下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整個人向前一撲,直接撞進了林楓的懷裡!
雙臂緊緊環住他勁瘦的腰身,將臉深深埋進他堅實溫熱的胸膛,壓抑了整晚的恐懼、擔憂、緊張、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像風中落葉。
林楓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弄得微微一怔,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但感受到懷中女人那真實的後怕和洶湧的情感,他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遲疑了一下,他抬起手,輕輕落在她單薄顫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笨拙卻又堅定地撫慰著。
沒有言語。
房間裡只剩下她壓抑的抽泣聲,和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兩人相擁的輪廓,影子投在牆壁上,融成模糊的一團。
夜風從窗縫擠入,輕輕拂動窗簾,也拂動她散落在他胸前的髮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粘稠而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上官愛婷的哭泣聲漸漸低了下去,變為斷斷續續的抽噎。
但她依舊緊緊抱著林楓,仿佛一鬆手,這個奇蹟般「復活」的男人就會再次消失。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昏暗中,他的五官輪廓顯得更加深邃。
她的目光細細描摹過他的眉峰、鼻樑、嘴唇……一種混雜著感激、依賴、以及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動,在心湖深處悄然蕩漾開。
氣氛,在無聲的擁抱和淚水中,發生了微妙而不可言喻的變化。
某種難以言說的張力,在寂靜的空氣里悄然滋生、蔓延。
也許是劫後餘生的情緒宣洩需要更親密的確認,也許是這孤獨危險的長夜裡兩顆心不由自主的靠近,又或許,只是某種早已埋下的種子,在生死邊緣的催化下破土而出。
上官愛婷的臉微微發燙。她鬼使神差地,踮起了腳尖。
一個帶著淚水的咸澀、顫抖卻無比堅定的吻,輕輕印在了林楓的唇上。
很輕,像蝴蝶點水。
卻帶著燎原的火星。
林楓的身體再次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唇上那柔軟微涼的觸感,能聞到她身上混合著淡淡消毒水味和女性清甜的氣息,能感受到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那細微的顫抖,以及……那份孤注一擲般的熱切與期待。
理智告訴他應該推開。
危險未除,處境堪憂,不應有太多牽扯。
但……
懷中這具溫軟身軀傳遞來的信任與依賴,她眼中尚未乾涸的淚光,還有這個吻里蘊含的複雜情感——感激、慰藉、或許還有更多——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他內心深處某個連自己都很少觸及的柔軟角落。
他終究不是鐵石心腸。
他閉上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加深了這個吻。
不再是被動承受。
而是溫柔的回應,與引導。
「唔……」上官愛婷發出一聲細微的鼻音,環在他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整個人仿佛要嵌進他的身體裡。
這個吻逐漸變得深入,纏綿。
唇齒相依,氣息交融。
所有的言語、所有的顧慮、所有的危險,在這一刻都被暫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情感共鳴與索取。
不知是誰先挪動了腳步。
兩人相擁著,踉踉蹌蹌地,倒向了房間中央那張並不寬大的單人床。
床墊發出輕微的凹陷聲。
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件件滑落在地。
月光被飄動的窗簾切割成變幻的光斑,流淌過床上交疊的身影,掠過起伏的曲線,又悄然隱沒在陰影里。
急促的呼吸聲與壓抑的低吟交織,汗水的氣息與她的發香混合在一起。
手指嵌入肌理,唇瓣烙印肌膚。
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身體最誠實的交流與碰撞。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熱烈。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將這一室旖旎與激烈溫柔地包裹。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卻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遙遠而模糊。
房間裡,只有彼此滾燙的體溫、交織的呼吸、和心跳如鼓的共鳴。
仿佛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又仿佛要從對方身上汲取足以對抗整個冰冷世界的溫暖與力量。
……
久久之後。
激烈漸漸平息,化為溫存的餘韻。
上官愛婷像只慵懶的貓,蜷縮在林楓結實寬闊的懷裡,臉頰貼著他汗濕的胸膛,聽著那強勁而平穩的心跳,感覺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滿足。
手指無意識地在他緊實的腹肌上輕輕畫著圈。
林楓一隻手攬著她光滑的肩背,另一隻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你……」上官愛婷終於忍不住,抬起頭,借著微光仔細看他完好如初、甚至更顯英挺的臉,又摸了摸他光滑緊實、毫無傷痕的皮膚,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你的傷……誰治好的?我走的時候,你明明……」她想起之前號脈時那幾乎斷絕的生機,心有餘悸。
林楓的神秘和強大,在她心中早已不是疑問,而是如同迷霧般不斷擴散的謎團。這短短几小時的「起死回生」,徹底超出了她作為一個醫生的認知範疇。
林楓側過頭,看著她寫滿好奇與困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天機不可泄露。」他最終只是淡淡地說,手指輕輕撫過她汗濕的鬢角,「知道得太多,有時候……對自己不好。」
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上官愛婷怔了怔。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立刻聽出了他話中的保護之意和隱含的警告。有些秘密,知道便是負擔,便是危險。
她咬了咬下唇,沒有再追問。只是將臉重新埋回他懷裡,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氣息,低聲說:「嗯,我不問。」
只要他好好的,在她身邊,就夠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溫馨寧靜的氣氛流淌著,暫時驅散了外界的血腥與危機。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林楓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我得走了。」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溫存。
上官愛婷身體一僵,猛地抬頭看他:「走?現在?去哪裡?」
「去做我該做的事。」林楓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清道夫的人不是傻子。他們很快會擴大搜索範圍,醫院這種地方,他們絕不會放過。我留在這裡,對你只有危險。」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我不怕他們,但你是普通人。一旦被他們盯上,後果不堪設想。我不能連累你。」
上官愛婷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白天的陣仗,姐姐電話里的冷酷,都清晰地告訴她,那個組織有多麼可怕和不擇手段。林楓留在這裡,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可是……剛經歷生死,剛剛擁有片刻溫存,就要分離……
她的眼眶又紅了。
「林楓……」她看著他,眼中帶著祈求,「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你說。」
「如果……如果你再見到我姐,」上官愛婷的聲音帶著哽咽,「能不能……網開一面?至少……給她點教訓就行,留她一條命……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很不合適,她那麼對你,三番兩次想要你的命……可是……她畢竟是我姐,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林楓的胸膛上,滾燙。
林楓沉默地看著她。
梨花該死嗎?按照她的所作所為,死十次都不夠。但……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
「誰都救不了你姐,」他的聲音很平靜,「除非她自己。」
上官愛婷的心猛地一抽。
「不過,」林楓看著她蓄滿淚水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可以答應你,對她……手下留情。」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承諾。
恩怨分明,是他的原則。
但因為眼前這個女人,他願意為那個一次次想殺他的女人,破一次例。
「關鍵,還得看她自己。」他補充道,語氣意味深長。
上官愛婷的淚水涌得更凶,但這一次,是帶著感激和希望的淚水。
她用力點頭:「我姐會的!她只是暫時被那個組織蒙蔽了!她骨子裡不是壞人!謝謝你,林楓……真的謝謝你……」
林楓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好了。」他的聲音低沉,「說到底,應該是我謝謝你。是你救了我。」
若非她冒險將他轉移至此,他或許在昏迷中就被清道夫找到了。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上官愛婷破涕為笑,用力抱緊了他,仿佛要將這一刻的溫度和觸感牢牢刻在心裡。
「那你……下一步要去哪裡?」她不舍地問。
「先去探聽探聽情況。」林楓沒有說具體計劃,只是道,「然後再做決定。」
他輕輕推開她,坐起身,開始利落地穿好衣服。
動作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迅速恢復了那個冷靜果決的狀態。
上官愛婷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他線條流暢的背部肌肉和迅速著裝的身影,心中充滿了不舍與擔憂,但也知道無法挽留。
林楓穿好衣服,走到床邊,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行了,」他的目光掃過她眼下的淡淡青黑,「你睡吧。黑眼圈都出來了。」
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閃身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房間裡,只剩下上官愛婷一個人,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屬於他的氣息。
她擁著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聽著門外再無一絲聲響,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旖旎又驚心動魄的夢。
只有身上殘留的酸痛和心底那份真實的悸動,提醒著她,那並非夢境。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
而林楓,已經如同獵豹般,潛入了這座被封鎖的城市的陰影之中,向著他的目標,悄然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