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官愛婷離開後不久。
床上,林楓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渾身上下,無處不在的劇痛,像潮水般衝擊著他的意識。
不僅僅是皮膚表面的灼傷和撕裂痛,更深層的是內臟仿佛被揉碎、被震傷的鈍痛,以及大腦深處因精神力過度消耗而產生的、針扎般的刺痛和虛弱感。
他努力地、一點點地,撬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起初一片模糊,只有天花板上慘白燈管的暈光。
過了好幾秒,才漸漸清晰。
他轉動眼珠,打量著周遭。
一個不大的房間,大約二十來平米。
陳設簡單但整潔,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一個小茶几,兩把椅子。
窗戶半開著,夜風帶著城市特有的微塵氣息和遠處隱約的霓虹燈光透進來。
窗外,能看見其他高樓的輪廓和閃爍的「十」字燈箱——醫院。
自己……好像是在醫院?
身上蓋著薄被,但被下的身體……幾乎赤裸,只有一條底褲。
皮膚上傳來的清涼感和隱約的藥味,提示著傷口被處理過。
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涌。
爛尾樓……航彈爆炸……能量護盾……灼痛……突圍……拼盡全力朝著城區方向逃……最後,似乎……倒在了一個熟悉的院子裡?是上官愛婷家?
那麼,這裡……是她工作的地方?她的宿舍?
林楓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鑽心的疼痛立刻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一點點挪動身體,試圖坐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耗盡了他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力氣,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他靠在床頭,喘息著,感受著身體內部糟糕的狀況。
外傷雖重,但以他的體質和之前的緊急處理,暫時還不致命。
真正麻煩的是內傷——臟腑受創,多處內出血,經絡紊亂。
這種傷勢,以現代常規醫療手段,就算搶救過來,也會留下嚴重後遺症,甚至終身殘疾。
更別提,外面還有清道夫在全城搜捕。
必須儘快恢復戰鬥力。
他的目光,開始在房間裡搜尋。
手機……那部碎屏手機,是他一切的根本。
很快,他在床邊的小桌子上,看到了它。
屏幕上的裂紋似乎比之前又多了幾道,但在裂痕深處,那幽藍色的微光,依舊頑強地、微弱地閃爍著。
看到手機,林楓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掙扎著,一點一點挪到床邊,伸手將手機拿了過來。
冰冷的觸感傳來,屏幕感應到他的指紋,微弱地亮了一下。
電量還有……37%。精神力消耗過度,但勉強還能支撐一次……不太複雜的提取。
他的目標很明確——再次提取「醫療艙」。
雖然知道每提取一次,手機本身不可逆的損傷就會加劇,精神力的損耗也極大,甚至可能帶來未知的風險。
但現在,別無選擇。
他集中全部精神,意識沉入手機那破碎的屏幕深處。
熟悉的界面,無數的文件圖標在意識中流淌。
他快速鎖定那個曾經使用過的、名為「未來之光全自動醫療艙(概念版)」的文件夾。
圖片展開,三維模型旋轉,技術參數閃爍……
「提取。」
心中默念的瞬間,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虛弱感和刺痛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林楓悶哼一聲,眼前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差點直接昏死過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手機劇烈發燙,屏幕上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咔嚓」一聲,又延伸出一道新的、更深的裂痕!
電量顯示瞬間從37%跌至26%!
精神力幾乎被抽空,林楓直接栽倒在地板上,但他強忍著不能昏過去,強忍著。
但——
成功了。
房間中央的空地上,空氣一陣扭曲波動,光線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吞噬又吐出。
緊接著,一個龐大而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物體,憑空出現!
通體純白,光澤柔和,線條流暢。長度約兩米二,寬度一米,高度一米五。
下方是堅固的底座,上方是完美的弧形透明罩蓋,由某種類似高強度複合玻璃的材料製成,看起來異常堅固。
艙體側面有幾個簡單的觸控面板和指示燈。
正是「醫療艙」!
林楓強忍著幾乎要暈厥的疲憊和劇痛,掙扎著爬著來到醫療艙旁邊。
他找到艙體側面的電源接口——一根看似普通的銀色線纜。
他環顧房間,看到了牆上的插座。還好,公寓的電路應該能承受。
他將電源線插好。
醫療艙側面的一個指示燈自動亮起,呈現柔和的綠色。
同時,那個平和、清晰、略帶電子合成感的女聲,從艙體頭部的揚聲器中傳出:
「歡迎使用『未來之光』全自動醫療艙。請確認使用環境安全,電源已連接。」
林楓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力氣,脫掉身上僅剩的底褲,然後按照上次的記憶,拉開醫療艙側面一個隱蔽的把手。
「嗤——」
輕微的泄壓聲,弧形罩蓋緩緩向上開啟,露出裡面柔軟舒適的白色內襯。
林楓忍著全身的傷痛,咬著牙,一點點挪進艙內,平躺下去。
內襯自動貼合他身體的曲線,傳來舒適的包裹感。
「檢測到使用者已就位。現在關閉艙門,開始全身掃描檢測。」女聲說完,罩蓋緩緩落下,嚴絲合縫地閉合。
艙內光線變成柔和的淡藍色。
林楓感覺到有數道非常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光線,從不同角度掃過他的身體,不痛不癢,卻有一種被徹底透視的感覺。
大約一分鐘後,掃描完成。
女聲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平穩,但說出的話讓林楓心中一凜——傷勢比想像的更重。
「全面掃描完成。檢測到使用者身體存在多項嚴重損傷,列表如下:」
「一、體表:大面積深度及淺度混合灼傷,總面積約41.5%,伴有多處撕裂傷及異物殘留(已部分清除)。皮膚組織受損嚴重,部分傷及真皮層及皮下組織。」
「二、骨骼肌肉系統:左側第3、4肋骨線性骨折,右側第7肋骨骨裂。多處肌肉組織挫傷、撕裂。跟腱輕微拉傷。」
「三、內臟系統:肺葉局部挫傷伴微量出血(已基本停止)。肝臟包膜下輕微血腫。脾臟邊緣小挫傷。胃腸道功能紊亂,黏膜輕度損傷。」
「四、循環系統:因失血及創傷導致血容量不足,血壓偏低,心率代償性增快。」
「五、神經系統:中度腦震盪症狀。部分神經末梢因高溫及衝擊受損。精神力嚴重透支,伴隨神經元異常放電風險。」
「六、能量代謝系統:嚴重負氮平衡,多種維生素及微量元素缺乏,脫水跡象。」
傷勢一一列出,詳細而冰冷。
「已生成綜合治療方案。預計治療時間:70至100分鐘。」女聲停頓了一下,然後,那段熟悉的、帶著某種未知風險的「免責聲明」再次響起:
「請注意,本醫療艙基於概念設計製造,治療原理涉及未知科技領域。治療過程中若出現任何不可預測之反應、後遺症或治療失敗,其風險及後果需由使用者自行承擔。請再次確認是否繼續?」
林楓沒有任何猶豫。
「確認繼續。」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無比堅定。
「治療程序啟動。請保持放鬆,治療過程中可能會有輕微不適,屬正常現象。」
話音剛落,林楓就感覺到艙內溫度開始微妙變化,變得溫暖宜人。同時,有一股淡淡的、帶著清新草木氣息的霧氣從四周瀰漫開來,吸入肺中,竟然讓火辣辣的呼吸道舒服了不少。
緊接著,無數道比掃描時更凝實、色彩各異的細微光束,如同最靈巧的手術刀和最神奇的修復劑,開始精準地作用於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
灼傷的部位,傳來清涼舒爽的感覺,壞死的皮層似乎在緩慢脫落,新的肉芽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彌合。
骨折和骨裂處,有溫和的震動感和微微的麻癢,仿佛有無數微小的機器人在進行著精密的接合與固定。
內臟的鈍痛逐漸減輕,仿佛被溫暖的流水包裹、撫平。
最神奇的是大腦和神經系統,那種透支後的刺痛和空虛感,被一種清涼滋潤的能量緩緩注入,疲憊的精神力如同乾涸的土地得到甘霖,開始一點點復甦。
林楓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量正在迅速回歸,甚至比受傷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澎湃。
這醫療艙的治療,不僅僅是修復,更像是一種深層次的優化和強化。
時間在安靜而神奇的治療中流逝。
大約八十分鐘後。
「治療程序完成。所有檢測指標已恢復正常範圍,部分指標優於標準值。建議治療後補充充足營養及水分,充分休息。」
罩蓋緩緩升起。
林楓睜開雙眼。
眼中神光湛然,再無之前的虛弱和渙散。
他坐起身,低頭看去——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灼傷、裂口,已經消失無蹤,皮膚光滑緊實,甚至比之前更加健康,泛著淡淡的、健康的光澤。
用手觸摸肋骨和內臟位置,毫無痛感,活動四肢,力量充沛,甚至感覺更加靈活協調。
不僅傷勢痊癒,狀態似乎比巔峰時期還要好上一分!
他跳出醫療艙,感受著體內洶湧的力量和清晰無比的思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危機暫時解除。
但接下來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清道夫在全城搜捕,自己雖然恢復,但身處醫院,仍是險地。
上官愛婷冒險將自己帶到這裡,她人呢?會不會有危險?
林楓目光一掃,看到了桌子上自己那部碎屏手機。
飢餓感立刻涌了上來。之前的治療消耗了大量能量。
他先拿起手機看了看,裂紋確實又多了,但還能用。電量還有25%。
「提取。」他心中默念,目標是一些高能量壓縮食物和特製營養液。這次提取相對簡單,消耗不大。
幾塊銀灰色包裝的、類似能量棒的東西和兩管淡藍色的營養液出現在桌上。
林楓迅速拆開,狼吞虎咽地吃下。食物味道很淡,但入腹後立刻化為一股股暖流,迅速補充著身體的消耗。
吃飽喝足,精力更加旺盛。
接下來,是能力的提升。
這次死裡逃生,讓他更清楚地認識到實力的重要性。清道夫有組織,有重火力,單憑目前的功夫和有限的「高科技」武器,還不夠。
他再次拿起手機,意識沉入。
這次,他搜索的是更深層次的格鬥技法和身體潛能開發知識。
不是普通的散打、截拳道,而是那些在傳說中、在古老典籍里記載的,涉及「氣」、「勁」、「神」的內家功夫,以及將身體錘鍊到極限的外家橫練法門。
無數或真實、或誇大、或純粹臆想的知識光球在他意識中閃爍。
他選擇了幾個看起來相對靠譜、體系相對完整的——一門講究「內練一口氣」的道家養生導引術——實則蘊含爆發技巧,一門號稱源自戰場殺戮的古代軍陣殺伐拳術,還有一門印度古籍中記載的、關於身體控制和潛能激發的「瑜伽」變種。
將這些知識光球提取、吸收。
瞬間,大量的信息流和身體感悟湧入他的腦海和四肢百骸!
他仿佛經歷了數十年的苦修,對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骨骼、筋脈都有了全新的、入微的掌控力,對「力」的運用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雖然不是瞬間變成超人,但戰鬥技巧和身體基礎,無疑又上了一個堅實的台階。
他甚至嘗試搜索了一下那些超越現代科學範疇的「異能」、「仙術」、「修真」之類的概念。
但反饋回來的信息要麼極其模糊殘缺,要麼消耗精神力大得驚人且錨定極不穩定。
他果斷放棄——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等以後認知更深、精神力更強時再說。
剛做完這些,將醫療艙重新提取回收——為了不留下痕跡,並換了身從衣櫃裡找出的上官愛婷的一套黑色休閒裝。
突然——
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從門外走廊傳來。
是上官愛婷?
她的腳步聲林楓記得,雖然輕,但帶著女性特有的節奏和一絲匆忙。
門外的腳步聲,更輕,更穩,更……刻意地收斂著聲息,如同夜行的貓。
林楓的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後,屏住呼吸,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全身的感知提升到極致。
門外,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1666號公寓門前……停住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極其輕微的「咔噠」聲。
門外拿著鑰匙的……是誰?
清道夫的人,已經找到這裡了?
林楓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右手,緩緩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