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徹底降臨，海天交界處泛起魚肚白，將這座無名荒島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粗糙的沙灘上，五道身影站立著，身上簡陋的樹葉遮蔽難掩精悍的身形。
林楓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向遠處海面上那抹若隱若現的黑色輪廓——那是倒扣的突擊艇殘骸。
「現在，我們離開這裡的唯一寄託就是那輛翻掉的突擊艇了。」林楓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在海風中斷續傳來，「之前我一個人力量不夠，翻不正，現在我們有五個人，齊心協力應該可以將它翻過來。」
他頓了頓，開始分配任務：「秋丙，冬丁。」
「在！」兩人幾乎同時應聲，站得筆直，眼神專注。
「你們兩個去森林裡採摘一些野果。我們的體力需要補充。」林楓看向茂密的叢林，「你們是頂尖殺手，培訓自然包括野外生存訓練，對一些常見的可食用野果了如指掌。注意安全，不要深入，一小時內必須返回。」
「明白！」秋丙和冬丁對視一眼，立刻轉身朝著森林邊緣跑去。
她們的動作輕盈矯健，雖然身上只裹著樹葉，卻絲毫不影響行動的速度與精準。
林楓目送她們消失在樹影中，轉頭看向春甲和夏乙：「你們跟我來。我們需要把突擊艇先拉到近海岸。」
他彎腰撿起沙灘上那張被海水浸泡過的破舊漁網——剛才就是用這張網把四人從海里拖上來的。漁網有些地方已經破損，但主體結構還算結實。
「用這個。」林楓將漁網在手中掂了掂，「我們需要在船上扣住它，然後合力往岸上拉。」
春甲和夏乙二話不說，上前接過漁網的另一端。三人默契地朝著海水走去。
清晨的海水依舊冰冷刺骨，但經過醫療艙治療的四人身體素質已遠超常人，對低溫的耐受力大大增強。
林楓走在最前，春甲和夏乙一左一右緊隨其後，三人在齊腰深的海水中穩步前進，朝著那抹黑色輪廓游去。
「由于洋流作用，船已經漂到島外六百米遠了。」林楓邊游邊觀察，「水流方向對我們有利，但拉動這樣的大物還是有點吃力。做好準備。」
春甲在水中調整呼吸，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這是醫療艙治療後前所未有的狀態。
她看向林楓的背影，眼神中除了忠誠，更多了一份堅定：「林哥放心，我們現在狀態很好。」
夏乙聞言也點頭：「沒錯，這雙手……」她舉起自己曾經粉碎性骨折、如今卻完好如初甚至更加靈活有力的雙手，「感覺能撕開一頭熊。」
林楓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保存體力，真正的考驗在後面。」
六百米的距離在游泳中不算遠，但拖著沉重的漁網，三人還是花了近二十分鐘才抵達突擊艇的位置。
突擊艇倒扣在海面上，黑色的艇身在晨光中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艇身長約六米，流線型設計即使在翻覆狀態下也顯得充滿力量感。海浪拍打著艇底，發出沉悶的響聲。
「先繞一圈檢查。」林楓示意。
三人繞著突擊艇遊了一圈。
幸運的是，艇體結構基本完好，沒有明顯的破損或裂痕。倒扣的狀態讓推進器和控制面板浸泡在水中，但考慮到這艘船本身就是為水下作戰設計，防水性能應該沒有問題。
「找到固定點。」林楓游到艇尾，那裡有幾個用於系泊或拖拽的金屬環，「春甲，把漁網穿過去，打雙重死結。夏乙，到另一邊去，確保網繩均勻受力。」
「是！」
兩人立刻行動。
春甲纖細卻有力的手指在冰冷的海水中靈活操作，將粗糙的尼龍繩穿過金屬環，打出一個又一個牢固的繩結。
她在清道夫接受的訓練包羅萬象，其中就包括各種繩結技術和野外生存技能——此刻這些技能派上了用場。
夏乙則游到另一側，檢查著艇身其他可能用於固定的部位。
她發現了一個半隱藏的把手，也將一段網繩固定上去。
五分鐘後，漁網已經在突擊艇上固定妥當，形成三個主要受力點。
「好了。」林楓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現在，拉。」
三人各抓住一段網繩，雙腿蹬水，腰背發力，開始朝著海島方向游去。
海水的浮力減輕了艇體的一部分重量，但突擊艇自重加上部分艙室進水，依然是個沉重的負擔。尼龍繩瞬間繃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一、二、三——拉！」林楓低喝。
三人同時發力，肌肉賁張。
海面上，倒扣的黑色艇身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開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朝著海島方向移動。
最初的幾十米是最艱難的。
洋流雖然總體方向有利，但近海區域存在複雜的迴旋流和暗涌，時不時就會將艇身推向側方。
林楓三人不得不頻繁調整方向和發力角度，對抗著海水的阻力。
「左舷有暗流！」夏乙感覺到手中繩索傳來的異常拉力，「往右調整十五度！」
「收到！」春甲立刻響應。
林楓在前方領游，像一條經驗豐富的頭魚，感知著水流的變化，尋找著最省力的路徑。
他的游泳姿勢標準而高效，每一次划水都帶著強大的推進力。
春甲和夏乙緊跟其後，三人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型，如同三台人形馬達，拖拽著後方的鋼鐵巨物。
距離在一點一點縮短。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林楓的呼吸依然平穩，但他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帶來的消耗。
他必須同時判斷水流、調整方向、控制節奏，還要關注春甲和夏乙的狀態。
「林哥，您休息一下，我和夏乙來。」春甲看出林楓的負荷，開口說道。
「不用。」林楓搖頭，「保持節奏，間斷髮力比持續發力更累。我們一鼓作氣。」
他說的沒錯。拖拽重物最忌諱停停走走，每一次重新啟動都要克服巨大的靜摩擦力。
最好的方式就是保持一個相對均勻的速度，哪怕慢一點，也不要停頓。
兩百米。
一百米。
近海的海水逐漸變淺，腳底已經能觸到沙質的海底。
這對拖拽來說既是好事也是挑戰——好處是有了著力點，可以蹬地發力；挑戰是摩擦力增大，阻力變大。
「腳著地了！」夏乙最先踩到海底，「可以蹬地！」
「調整姿勢，半走半游！」林楓立刻下令。
三人從完全游泳的姿態轉為半站立，腳踩著海底的沙子，腰背挺直，雙手拉著繩索，如同縴夫般一步步向前邁進。
每一步都沉重而紮實。海水的阻力、艇體的重量、沙地的摩擦力，三者疊加，讓每一米的前進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但三人沒有停歇。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前方沙灘上，已經能看到兩個身影在等待——是秋丙和冬丁。
她們顯然已經採摘完野果返回，此刻正焦急地望著海中的三人。
「快到了！」秋丙揮手喊道。
「準備接應！」冬丁已經脫掉簡陋的樹葉遮蔽，準備下水幫忙——雖然她們身上幾乎赤裸，但此刻生死關頭，誰也顧不得這些了。
最後十米。
林楓、春甲、夏乙三人幾乎是吼著發力，肌肉線條在晨光中清晰可見，青筋暴起。倒扣的突擊艇終於被拖到了淺水區，艇底甚至已經觸碰到海底。
「呼……呼……」夏乙大口喘氣，汗水混著海水從額頭滾落。
春甲也好不到哪裡去，但她強撐著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看向林楓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這位體力深不可測，全程領游領拉，卻依然氣息平穩。
「秋丙，冬丁，下來幫忙！」林楓朝岸上喊道。
兩個身影立刻沖入海中。五個人，十隻手，抓住漁網的各個節點。
「聽我口令！」林楓站在最前方，雙手握住主繩，「一、二、三——翻！」
五人同時發力！
借著海水的浮力，沉重的艇身開始晃動。
倒扣的狀態讓翻正變得困難，但五人的力量疊加，加上巧妙的發力角度，終於讓奇蹟發生。
黑色艇身在淺水中劇烈搖晃，然後像一頭甦醒的巨獸，緩緩地、不可逆轉地翻轉過來！
「嘩啦——！！！」
大量海水從艙室內傾瀉而出，艇身重重地拍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
但下一刻，它已經穩穩地正浮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輕輕起伏。
突擊艇，翻正了！
「成功了！」冬丁第一個歡呼起來。
秋丙也露出笑容，但她的目光更多落在林楓身上——這個男人，總能創造出不可能。
五人站在齊腰深的海水中，圍著這艘重獲新生的船隻，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有了船，就有了離開這裡的希望。
「所有人，先上沙灘休息十分鐘。」林楓率先朝岸上走去，「補充體力，然後進行下一步。」
沙灘上，秋丙和冬丁採摘的野果堆成了一小堆。
有不知名的紅色漿果、類似椰子的堅果、還有幾種可食用的塊莖。
作為頂尖殺手，她們接受過嚴格的野外生存訓練，辨識可食用植物是最基礎的技能。
「這些紅色漿果水分足，糖分高，能快速補充能量。」秋丙拿起一顆果子示範性地咬了一口，「這種堅果需要用石頭砸開，裡面的果仁富含脂肪和蛋白質。塊莖需要烤熟，但我們現在沒條件。」
林楓拿起一顆紅色漿果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開，帶著一絲野性的芬芳。確實能快速補充能量。
五人圍坐在沙灘上，默默地吃著野果。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寒意。海風吹過，帶來咸腥的氣息和遠方海鳥的鳴叫。
「林哥，」春甲吃完第三顆漿果後開口，「醫療艙里的太空白晶電池……」
「我這就去取。」林楓站起身，朝著醫療艙的方向走去。
純白色的醫療艙靜靜矗立在沙灘上，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澤。
林楓走到側面，找到能源接口，小心地將那塊拳頭大小、流轉著神秘白光的晶體取出。
太空白晶在手中溫潤如玉，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蘊含著難以想像的能量。這是他們返回大陸的關鍵。
林楓回到突擊艇旁，打開尾部隱蔽的能源艙蓋——之前他安裝電池的地方。
艙蓋設計有防水密封，雖然經過翻覆，但內部依然乾燥。
他將太空白晶電池對準接口，輕輕嵌入。
「咔噠。」
完美的契合。
下一秒，突擊艇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燈次第亮起！幽藍的光芒穩定而明亮，儀錶盤上的各項數據開始跳動——能源水平100%，推進系統正常，導航系統待機，通訊系統受損。
「成功了！」夏乙興奮地拍了一下船舷，「這玩意兒還能用！」
林楓檢查了一遍控制系統，基本功能完好。
雖然通訊天線可能在海中折斷，但推進和導航沒有問題。
有了這艘船和這塊電池，跨越幾十甚至上百海里返回大陸，完全可行。
「所有人，準備登船。」林楓下達指令，「檢查船內是否有積水，舀出去。檢查救生設備是否完好。」
「是！」
四人立刻行動。
春甲和夏乙跳上船，開始檢查艙室；秋丙和冬丁則在船周檢查船體有無破損。
五分鐘後，春甲匯報：「林哥，主艙有少量積水，已經舀出。
控制系統完好，導航系統需要校準，但基本能用。救生衣有四件，救生筏一個，都完好。」
「很好。」林楓點頭，「現在，所有人……」
他的話戛然而止。
一陣低沉的、由遠及近的轟鳴聲從天空中傳來。
那不是海風，不是浪濤。
是引擎的咆哮。
林楓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天空東南方向。
一個黑點正在迅速放大，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