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甲在鎮上轉了幾圈,沒有找到賣船的人。
鎮子太小了,只有一條街,街兩邊是幾家商店和一家旅館。
碼頭邊停著幾艘船,都是當地漁民自己的,船不大,有的還漏著水,船底掛著海草。
她問了幾個人,都說沒有船賣,也沒有人認識賣船的人。
她回到旅館,把情況告訴了林楓。
林楓坐在床上,手機放在膝蓋上,屏幕上是星曈傳回的定位。
那個光點還在太平洋深處的某個島上,一動不動。他抬起頭,看著春甲。
「這裡確實太小了,又落後。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看來我們要去大一點的地方。」
他打開地圖,放大了吉里巴斯群島。首都塔拉瓦在南面,比這個小島大很多,人口也多,有幾萬人。
塔拉瓦有一個港口,有船進出,應該能找到賣船的人。
「去塔拉瓦。」林楓說。
他們退了房,回到碼頭,上了那艘白色快艇。
林楓發動引擎,船駛出碼頭,往南面開。
海面很平,風不大,太陽掛在頭頂,曬得甲板發燙。
春甲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把海圖鋪在腿上,看著航線。
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到塔拉瓦,直線距離不算遠,但繞來繞去,要開好幾個小時。
吉里巴斯的島嶼分散在很大的海域上,從一個環礁到另一個環礁,有時要繞很遠的路。
下午的時候,他們看見了塔拉瓦。
塔拉瓦不是一個島,是一串環礁,環礁上有多個小島,用堤道連接在一起。
靠海的一面有防波堤,堤後面是碼頭和倉庫。
岸上有房子,有馬路,有車。比之前的那個小鎮大多了。
林楓沒有直接開進港口。他們沒有簽證,沒有入境手續,開著船進港可能會被攔下。
他沿著海岸線開了一段,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
那裡有一片沙灘,沒有房子,沒有人。
他把船靠上岸,和春甲跳下來,把船拖到沙灘上,用繩子系在一塊大礁石上。
然後他們沿著一條土路往內陸走。走了十幾分鐘,看見了馬路和房子。
塔拉瓦的市區不大,但設施還算齊全。
有超市,有餐館,有加油站,有幾家旅館。
林楓找了一家靠近碼頭的小旅館,兩層的樓房,白色的牆,藍色的門窗。
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榕樹,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
他走進旅館,老闆娘是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皮膚黝黑,頭髮捲曲,笑起來露出兩顆金牙。
她用英文問林楓要住幾天,林楓說一天。
她報了價格,林楓從口袋裡掏出一沓澳元。
吉里巴斯通用的貨幣是澳元,他事先用那部碎屏手機提取了幾沓,一直帶在身上。
他數了幾張,遞給老闆娘。老闆娘接過錢,給了他們兩把鑰匙。
房間在二樓,不大,兩張床,一個床頭櫃,一個衛生間。
窗戶對著院子,能看見那棵大榕樹。
林楓把背包放在床上,拿出手機,看了看定位。
星曈還在那個島上,沒有動。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轉身對春甲說。
「我出去找船。你留在旅館休息。」
春甲搖了搖頭。「林哥,我和你一起去。兩個人有個照應。」
林楓想了想,點了點頭。「我們扮成夫妻。來塔拉瓦旅遊的華人夫妻。不要太招搖,自然一點。」
春甲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她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下身是一條卡其色的長褲,腳上是一雙平底涼鞋。
她把頭髮攏到肩膀後面,戴了一副墨鏡。
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她挽著林楓的胳膊,林楓沒有拒絕。旁人看來,就是一對來吉里巴斯旅遊的華人夫妻。
他們沿著馬路走到港口。
港口不大,停著很多船,有私人的小艇,有官方的巡邏船,有幾艘貨船靠在碼頭上卸貨。
岸邊有一排攤位,有的賣魚,有的賣紀念品,有的出租船隻。
攤位前面豎著牌子,上面寫著價格和聯繫方式。
林楓在一個寫著「船租」的牌子前面停下來。
攤位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皮膚黝黑,頭髮很短,穿著一件花襯衫,腳上趿拉著拖鞋。
他的肚子有些大,坐在塑料椅子上,椅子被他壓得吱呀響。
他看見林楓和春甲,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站起來,臉上堆起笑容。
「你們好,是想租船嗎?我這有各種船,小的,大的,快的,慢的,都有。租幾天?時間越長,價格越好商量。」
林楓看著他。「不租。我想買一艘。」
老闆愣了一下,又從頭到腳打量了林楓一遍。
林楓穿著深色的T恤和長褲,腳上是運動鞋,看起來不像大富大貴的人。
但春甲站在旁邊,穿著得體,氣質也好。
老闆又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來塔拉瓦旅遊的華人,有的是錢。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買船?有有有。來來來,進屋談。」
他帶著林楓和春甲走進攤位後面的一間屋子裡。
屋子是貨櫃改的,鐵皮牆,鐵皮頂,裡面擺著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個飲水機。
牆上掛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著各個島嶼的位置。
老闆請林楓和春甲坐下,從飲水機里接了兩杯水,放在他們面前。
「你們想要什麼樣的船?跑多遠?」
林楓說。「能跑遠海的。越大越好,越快越好。」
老闆想了想。「我有一艘,去年剛買的,跑遠海沒問題。發動機是新換的,油箱加滿了能跑一千海里。你們跟我來。」
他帶著林楓和春甲走出屋子,沿著碼頭走了一段,拐進一個水上倉庫。
倉庫是鐵架搭的,頂上蓋著鐵皮,四面通風。
水面上浮著幾艘船,用繩子系在柱子上。
老闆指著最裡面的一艘。那艘船比林楓之前的白色快艇大很多,長度大約有十二三米,白色的船體,藍色的甲板,駕駛台在前面,後面有一個小艙室,可以睡覺。
船看起來很新,船底乾淨,沒有刮痕。
林楓繞著船看了一圈。
他上了船,打開發動機艙,看了看發動機和電池。
發動機是新的,電池也是新的,但容量不大。他問老闆。「這船多少錢?」
老闆報了一個數字。林楓知道這個數字比市場價貴了不少。
他沒有說話,站在那裡,看著船。
老闆以為他嫌貴,趕緊解釋。「這船質量相當好,是義大利進口的,發動機也是名牌。證件齊全,買了就能開走。不信你去港口問,這個價買不到第二艘。」
林楓從口袋裡拿出澳元,數了數,按照老闆報價的一半,遞給他。「先付一半定金。晚上九點我來開船,付尾款。」
老闆接過錢,數了數,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好好好。晚上九點,我在這裡等你。船給你準備好,油加滿。」
林楓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倉庫。
春甲依舊摟著林楓的胳膊。兩個人沿著碼頭往回走。
太陽已經偏西了,海面上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
漁船回來了,碼頭上很熱鬧,有人賣魚,有人買魚,有人修補漁網。
小孩在岸邊追逐打鬧,笑聲很大。
他們回到旅館,關上門。
林楓把背包放在床頭柜上,脫了鞋,躺在床上。
他閉著眼睛,沒有睡,只是躺著。
春甲坐在另一張床上,也脫了鞋,靠著床頭,看著天花板。
「林哥,晚上去拿船。然後呢?」
「然後往南走。去那個島。」
春甲沒有再問。她閉上眼睛,休息。
房間裡的光線慢慢暗下來。窗簾沒有拉,窗外的天空從橘紅變成灰紫,又從灰紫變成深藍。
路燈亮了,燈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一塊方形的光。
林楓沒有動,春甲也沒有動。他們都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
他們在等。等時間過去,等天黑透,等九點鐘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