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和冬丁在奧克蘭已經待了兩天。她們住在機場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裡，旅館不高，只有四層，她們住在頂樓。
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衛生間，窗戶朝南，正對著機場的方向。
從窗戶望出去，能看見跑道和候機樓，還能看見更遠處的馬努考港，海面上停著幾艘貨船，桅杆像針一樣豎著。
白天的時候，她們會戴著墨鏡，穿著花裙子，混在遊客里，在機場的候機大廳和出口處轉悠。
她們拍了很多照片，在咖啡店喝咖啡，在紀念品商店買東西。
沒有人注意她們。偶爾有人多看她們一眼，也是因為她們長得好看，不是因為別的。
到了晚上，她們就回到旅館，關掉燈，用高倍望遠鏡觀察機場內外。
梨花看前半夜，冬丁看後半夜，兩人輪換。
兩天過去了，什麼也沒有發現。
沒有清道夫的專機，沒有可疑的人員，沒有任何異常。
機場的航班起起落落，旅客來來往往，一切都很正常。
梨花開始懷疑他們的判斷，也許清道夫不經過奧克蘭，也許他們的總部在其他方向。但冬丁說再等等，才兩天，不急。
第三天晚上，噩夢來了。
那天晚上，她們剛吃完晚飯。
梨花坐在窗邊，望遠鏡架在窗台上，她正盯著機場的方向。
冬丁躺在床上，翻著一本英文雜誌，她看不進去，只是隨便翻翻。
牆上的掛鍾指向八點，天已經黑了，窗外的燈光亮起來，跑道上起降的飛機閃著紅綠相間的燈。
有人敲門。
「咚，咚，咚。」三聲，不重不輕，不急不慢。
梨花的眼睛離開瞭望遠鏡。她看了冬丁一眼，冬丁也抬起頭，看著門的方向。
她們在這裡沒有認識的人，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她們住在這裡。這個時間點，不該有人敲門。
梨花從窗邊站起來，走到門邊，側身站在門後面。她把手伸到腰後，摸到了槍柄。
冬丁從床上下來，走到門前，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金髮碧眼，五官端正清秀，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風衣沒有扣扣子，裡面是黑色的緊身衣。
冬丁不認識她。她轉過頭，對梨花搖了搖頭，表示沒見過這個人。
「誰？」冬丁問。
門外的女人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克里斯·娜塔莎。」
冬丁的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她猶豫了一下，又問。「有什麼事？」
「我來抓你們兩個叛徒。」
冬丁的手猛地用力，想把門關上。
但她的速度慢了。門外的女人動作更快，門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關不上。
冬丁低頭一看，一根銀灰色的鐵鞭從門縫裡伸進來，鞭身卡在門和門框之間，像一根撬棍。
那鐵鞭很硬，門關到一半就推不動了。
娜塔莎用腳踹開門，走了進來。
冬丁往後跳了兩步，拔出了槍。
梨花也從門後面閃出來，槍口對準娜塔莎。
兩個槍口指著同一個女人，但那女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把鐵鞭收了收，握在手裡，鞭身垂在地上，像一條蟄伏的蛇。
「兩個人，兩把槍。」娜塔莎看了一眼梨花，又看了一眼冬丁。「你們覺得這兩把槍對我有用嗎？」
冬丁沒有跟她廢話，直接開槍了。「砰——」第一槍打在娜塔莎剛才站的位置，她已經不在那裡了。
她的身體往旁邊一閃，速度快得驚人。
鐵鞭甩出去，直奔冬丁的手腕。
冬丁縮手，鞭梢打在槍上，槍飛出去，撞在牆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梨花開槍了。她的槍法很準，三發連射，分別打向娜塔莎的胸口、腹部和頭部。
娜塔莎側身躲過第一發，低頭躲過第二發，鐵鞭擋開了第三發。
鞭身擊中了子彈，發出「鐺」的一聲，子彈改變方向，打在衣櫃的鏡子上，鏡子碎了一地。
冬丁已經撿起了槍，從側面射擊。
娜塔莎的鐵鞭像一條活蛇，忽左忽右，封住了兩個人的射擊角度。
子彈打在鐵鞭上，火星四濺。
娜塔莎的動作很流暢，閃躲，格擋，反擊，一氣呵成。
她的鐵鞭不僅能擋子彈，還能攻擊。
鞭梢抽在冬丁的小腿上，冬丁的腿一軟，單膝跪地。
又是一鞭，抽在她肩膀上，她整個人往旁邊倒，槍又脫了手。
梨花衝上來。她沒有槍了，只能用拳頭。
但娜塔莎的鐵鞭太長了，梨花根本近不了身。
她一靠近，鐵鞭就抽過來，逼得她往後退。
梨花的拳頭打不到人，鐵鞭卻能抽到她。
一鞭抽在她手臂上，她的手臂立刻腫了。又一鞭抽在她大腿上，她走路都開始瘸。
冬丁又站起來了。她從腰後拔出一把匕首，從側面衝上去。
娜塔莎的鐵鞭轉過來，纏住了匕首。
她一拉，匕首脫手，飛出去，插在天花板上。
鐵鞭又甩回來，抽在冬丁的後背上，冬丁撲倒在地，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血。
兩個人打一個，不到二十回合，都傷了。
梨花半跪在地上，右腿使不上力，右臂也抬不起來了。
冬丁趴在地上，後背的衣服被抽破了，露出的皮膚上有一道紅腫的鞭痕，正在滲血。
娜塔莎收起鐵鞭，纏在腰上，扣好。她走到梨花面前，低頭看著她。
「梨花，上官愛紅。東亞分部的老人了。總理事待你不薄，你卻背叛了他。」
梨花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血絲。「總理事已經死了。我在清道夫裡面沒有見過你，你是誰？」
「我叫克里斯·娜塔莎，至於其他的，你這種身份和級別還不配知道。」
她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來人。」
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從走廊里走進來，手裡拿著繩子和黑布。
他們把梨花的雙手反綁在背後，又把冬丁的雙手綁了。
黑布蒙住眼睛，兩個人被押著走出房間。
走廊里有其他客人，看見這一幕，紛紛躲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不敢出聲。
娜塔莎沒有跟著下樓。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海風灌進來，帶著咸腥味。
她看著遠處的機場和馬努考港，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碎片。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林楓，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
她沒有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她轉身走出房間，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盡頭還亮著一盞燈，慘白慘白的，照著牆壁上剝落的牆皮。
窗外，一架飛機從跑道上起飛，引擎聲很大，大到整棟樓都在震動。
飛機往北飛，穿過雲層，消失在夜空里。
然後又安靜了，只剩下海浪聲，一下一下的，像某種緩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