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頭燈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水域。夜裡的海很黑，黑得像墨汁。
天上有星星，沒有月亮，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把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石。
海風不大，船走得很穩。
春甲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上沒有新消息。
夏乙和秋丙沒有聯繫她，梨花和冬丁也沒有。
她試著給夏乙發了一條消息，等了很久，沒有回覆。
她又給梨花發了一條，也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收起來，看著前方黑暗的海面。
「林哥，她們都沒有回消息。」
林楓沒有回頭。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海面，手握著方向盤。「可能有事，也可能不方便回。再等等。」
船往南走。海面上的風漸漸大了一些，浪也大了一些。
船頭劈開波浪，白色的浪花在船燈下閃著光。
林楓調低了船速，讓船走得更穩一些。
春甲站起來，走到船艙里，從背包里拿出海圖，鋪在小桌上。
她用鉛筆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從塔拉瓦出發，經過赤道，到斐濟的首都蘇瓦。
她算了算距離和時間，又畫了回來。
天快亮的時候，風停了，浪也小了。海面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天空的顏色。
從深藍變成灰藍，從灰藍變成淺藍。
太陽從東邊的海平面上升起來，紅紅的，像一個剛出爐的鐵餅。
光線照在船上，照在林楓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甲板上。
春甲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拿著兩瓶水和幾塊壓縮餅乾。
她把一瓶水和兩塊餅乾遞給林楓，自己打開另一瓶水，喝了一口。
「林哥，你休息一會兒，我來開。」
林楓沒有推辭。他把船速降到很低，然後讓開駕駛位，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他喝了幾口水，吃了一塊餅乾，閉上眼睛。
他在想星曈發來的信息。那架飛機一直在往西南方向飛，每到一個機場就換一架飛機。
西南方向是紐西蘭，但紐西蘭之前有很多島嶼，有些在地圖上有名字，有些沒有。
清道夫的總部會不會就在其中某一個島上？那個島到底在什麼地方？他不知道。
手機又震動了。這一次是消息，不是電話。林楓拿出手機，屏幕上是一段文字，是星曈發來的。「飛機降落了。在一個島上。這個島很小，地圖上沒有名字。島上有一個機場，一條跑道，幾棟房子。飛機降落後，有人在機場等著。那些人上了車，往島裡面去了。坐標已經發送。」
林楓打開坐標。那是一個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地方，在南太平洋深處，在紐西蘭東北方向大約兩千公里的地方。
地圖上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藍色。
但星曈說那裡有一個島，有跑道，有房子。他打開衛星地圖，把那個坐標放大了很多倍。
在放大到最大的時候，衛星圖像上出現了一個小點，灰色的，隱隱約約的，像一片雲，又像一塊石頭。那是陸地。
「找到了。」林楓說。
春甲從駕駛位轉過身來。「找到了？」
「清道夫的總部。星曈已經找到了。」
林楓把手機遞給她看。春甲看了一眼那個坐標，又看了一眼地圖上那片什麼也沒有的藍色海洋。
「林哥，我們現在往斐濟走。斐濟離那還有些距離。」
林楓拿起海圖，用手指量了一下距離。
從斐濟到那個島，大約一千五百公里。不算近，但也不遠。如果這艘船滿速航行，一天半就能到。
「先到斐濟。到了之後，我們補充物資，然後直接往那個島開。」
「到了之後呢？」
林楓沒有回答。他把海圖折好，放回背包里。春甲也沒有再問。她知道到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船繼續往南。太陽越升越高，海面上的光線越來越強。
春甲戴上墨鏡，把船速調高了一些。林楓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他睡著了。不是那種很沉的睡，是那種隨時能醒的淺睡。船每晃一下，他的眼皮就動一下。
但他確實睡著了。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睡過了。他一直在趕路，一直在等。
現在他找到了方向，他知道該往哪裡走了，他需要休息一下。
春甲沒有叫他。她把船速又調低了一點，讓船走得更平穩。
她把導航儀的聲音關掉，把自己的手機調成靜音。
她扶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海面。天很藍，海也很藍，藍得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只有幾朵白雲掛在天邊，像幾團棉花。
中午的時候，船穿過了赤道。北半球變成了南半球。風向變了，從東南風變成了西南風，浪也變了方向。
春甲調整了航向，讓船順著風浪走。林楓醒了，站起來，走到駕駛台前。
「到哪兒了？」
「剛過赤道。還有一半的路程。」
林楓看了看導航儀上的航線圖。船離斐濟越來越近了。
按現在的速度，明天上午就能到。他拿起手機，給星曈發了一條消息。「繼續監視。不要暴露。我們正在趕來的路上。」
星曈很快回復了。「明白。主人小心。」
林楓把手機收起來，從春甲手裡接過方向盤。春甲讓開駕駛位，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揉了揉肩膀。
她已經開了好幾個小時，肩膀有些酸。
「林哥，你說夏乙她們會不會出事了？」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我們現在顧不了她們。先找到清道夫的總部，把該做的事做了。做完之後，再去找她們。」
春甲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從背包里拿出海圖，開始研究從斐濟到那個島的航線。
那個島沒有名字，地圖上也沒有標註。她只能根據星曈發來的坐標，在圖上畫了一個點，然後用尺子量了從斐濟到這個點的距離和方向。
她畫了一條線，把這條線和之前畫的線連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航線。
從塔拉瓦到斐濟，從斐濟到那個島。這是他們要走的路。也是最後的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