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站在路邊，觀察了一會兒。房子的周圍有一些人在巡邏，但不多。
三個人，穿著黑色西裝，在房子的前後各站了一個，還有一個在院子裡來回走。
他們手裡拿著槍，但姿勢很放鬆，槍口朝下，像是已經很久沒有遇到敵人了。
林楓皺了皺眉。
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太少了。
清道夫知道他會來，知道他一個人就毀掉了東州分部，知道他炸掉了四架戰鬥機，知道他殺死了愛德華·卡爾斯。他們不應該只派這麼幾個人守在外面。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星曈在裡面，夏秋冬和梨花也可能在裡面。他不能等了。
他提著娜塔莎，沿著路邊的樹影快速移動，繞到了房子的側面。
那裡有一片灌木叢，很高，很密，剛好能遮住一個人的身體。
他把娜塔莎放下來，伸手在她頸側按了一下，解開了穴道。
娜塔莎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咳嗽，然後大口喘氣。她抬起頭，看著林楓，眼睛裡滿是恨意，但沒有說話。
林楓的手搭在她的脖子上，手指扣住喉嚨，沒有用力，但也沒有鬆開。
「想死想活？」
娜塔莎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她的目光從林楓臉上移開，看著旁邊的灌木叢，看了一會兒，又轉回來。
「想活。」
「被你抓來的那四個女人，關在哪裡？」
娜塔莎的嘴角動了一下，也許是想笑，但沒笑出來。「三樓，左邊第一個房間。」
林楓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兩秒。他沒有辦法驗證真假，現在也不能帶她一起去。
他一隻手抓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銀針，扎在她頸側。
娜塔莎又動不了了。
他把她提起來，塞進灌木叢深處，用一些樹枝和草蓋住。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見。
他穿上迷彩服。衣服很貼身，像第二層皮膚，穿上之後，他的身體慢慢變得透明，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路邊的樹，牆角的草，遠處的燈光，都映在衣服上，變成一層模糊的偽裝。
他往那棟房子走去。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
他的身體和草木混在一起，巡邏的人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目光掃過那團空氣，什麼也沒發現。兩百米的距離，他走了兩分鐘，到牆角下。
房子建在一個水泥台基上，台基不高，三級台階。
台階上面是一扇鐵門，門關著，沒有鎖。林楓沒有走門，他繞到房子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扇窗戶，窗戶開著一條縫。他用手輕輕推開窗戶，從縫隙里鑽了進去。
裡面的光線比外面亮。林楓貼著牆，屏住呼吸，觀察四周。
房子裡和他想像的不一樣。從外面看，這是一棟普普通通的三層小樓，白牆藍窗，和海邊的度假屋沒什麼區別。
但裡面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走廊很寬，地面鋪著灰色的金屬板，踩上去沒有聲音。
牆壁是白色的，但不是塗料，是一種光滑的複合材料，摸起來很涼。
頭頂的天花板上嵌著一排排燈管，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個走廊沒有死角。
走廊兩側有很多門，門是銀灰色的，沒有把手，只有一塊黑色的觸控螢幕嵌在牆上。
需要用門禁卡或者指紋才能打開。
林楓走到一扇門前，試著推了一下，推不動。他看了觸控螢幕一眼，屏幕上顯示著一行英文字——「授權訪問」。他沒有授權，進不去。
他沿著走廊往前走。每扇門都一樣，都有觸控螢幕，都需要授權。
走廊盡頭是樓梯，樓梯也是金屬的，台階很窄，坡度很陡。
他上了樓梯，到二樓。
二樓的布局和一樓的中央走廊一樣，都是從走廊往兩邊延伸，兩邊都是房間。走廊里沒有聲音。
林楓上了三樓。三樓和一樓二樓不一樣。走廊更短，只有幾扇門。
左邊第一個房間的門和其他門不一樣，門上沒有觸控螢幕，有一個圓形的把手。
他走到那扇門前，試著擰了一下把手，門開了。
房間不大，天花板很高，燈很亮。
靠牆放著一排白色的儀器，有顯示屏，有分析儀，有顯微鏡，有離心機。
儀器都開著，有的在運轉，有的在待機。
房間中央有一張金屬操作台，台上放著一些工具和器皿。操作台旁邊有一個鐵皮桶，桶裡面有一些灰燼，黑色的，很細，像菸灰。
林楓認出了那個鐵皮桶。星曈最後發來的視頻里，它被切成兩半，扔進這個桶里，倒上汽油，燒成了灰。
他蹲下來，看著那些灰燼。灰燼很薄，鋪在桶底，風吹一下就會散。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密封袋，把灰燼一點一點地裝進去。
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生怕漏掉一點。裝完了，他把密封袋封好，放進口袋裡。
房間裡沒有看到夏秋冬和梨花。他沒有急著走，在房間裡又看了一圈。
角落裡有一台小型的冷凍櫃，他打開看了看，裡面有幾個試管，標籤上寫著編號，看不懂。
他又翻了翻操作台上的文件，都是英文，專業術語很多，看不太懂。他沒有拿任何東西，關上抽屜，站起來。
他要去找娜塔莎。她說關在三樓左邊第一個房間，這間房間裡沒有人，她騙了他。
他轉身往門口走。
門關上了。
不是風吹的，門是自動關上的。
林楓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擰了一下，擰不動。又擰了一下，還是擰不動。
他用力拉，門紋絲不動。他推，也推不動。門像焊死在門框上一樣。
林楓心裡一驚——不好，上當了！
房間裡的燈突然變了顏色。從冷白色變成了紅色，一閃一閃的。
警報聲沒有響，但燈在閃，紅得刺眼。
頭頂的天花板上，一個黑色的圓球緩緩降下來，是攝像頭。
它對準林楓，紅色的小燈亮了一下，在錄像。
林楓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攝像頭。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知道自己上當了。
這棟房子裡守衛少，不是因為他們疏忽，是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守衛。
他們在等他進來，等他走進這間房間，然後把門鎖上。
這是一間牢房，從一開始就是。那些儀器，那操作台，那鐵皮桶里的灰燼，都是道具，是給他看的。
他們知道他回來找星曈，所以把星曈的灰燼放在這裡，讓他進來，讓他看見，讓他情緒波動，讓他忘了警惕。
他確實忘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好幾個人。
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篤篤篤的，節奏很穩，不緊不慢。腳步聲在門口停。有人說話，英文。
「林楓在裡面？」
「在，他穿了隱身衣，但還是被我們的攝像頭給識破了。。」
「開門。」
門開了——確切說只開了外門，內門依舊關著。內門上有很多小孔，可以方便溝通和給予部分視野。
門外站著四個人。最前面的是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頭髮全白了，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他身後站著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手裡都拿著槍，槍口對著林楓。
老頭看了林楓一眼，低頭在平板上劃了一下。然後又抬起頭，看著林楓
「林楓，你好。我們等了你很久了。」
林楓心裡一驚，自己分明穿了光學迷彩作戰服，怎麼就被識別出來了，看來清道夫的科技實力不容小覷。
他索性脫下作戰服，「你是誰？」林楓問。
老頭把平板遞給了旁邊的人，往前走了一步。「我是這座島上的負責人。你可以叫我戴維斯博士。」他上下打量著林楓。他的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個實驗室里的樣品。「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把你引到這裡來嗎？」
林楓看了他一眼。他的手裡沒有拿槍，也沒有拿刀。
「有話直說。」林楓還是沒動。眼前這個老頭看起來很精明。
戴維斯博士笑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
房間的天花板上，突然降下來四個方形的裝置。
裝置不大，像四個擴音器，分置在房間的四個角落。
裝置表面有紅色的指示燈亮著，一閃一閃的。
「這是次聲波發生器。你只要動一下，我就啟動它。次聲波的頻率會直接作用於你的大腦和內臟，幾秒鐘內，你就會喪失行動能力。」他把遙控器拿在手裡，舉起來，讓林楓看見。
「我知道你厲害。你的速度快，你的力氣大，你穿著那個隱身衣。但這些在次聲波面前沒用。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你就倒下了。」
林楓看著他手裡的遙控器，又看了看那四個裝置。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你想怎麼樣？」林楓眼往周遭瞟了一眼，看有沒有可能的出口。
「不用費心了，這裡是誘餌，是專門為您準備的陷阱，林先生。」老頭說著，往後退了一步。「現在，請你雙手抱頭，蹲下。不要反抗。跟我們走。」
林楓抬起頭，看著老頭手裡的遙控器，看著那四個次聲波發生器，看著門口那三個拿槍的人。
他的腦子裡在計算。從遙控器到老頭的手指，從老頭的手指到按鈕，從按鈕到發生器啟動，從發生器啟動到聲波傳到他身上。這段距離，這段時間，他能不能衝出這個門？
他不能確定。
他往後退了一步。背後是那排白色的儀器，儀器後面是牆，無路可退。
「不反抗。我跟你們走。」
戴維斯博士點了點頭。他對門口那幾個人說：「進去把他銬上。」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從腰後掏出手銬，另一個人打開內門，他們要進去銬林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