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那個無名小島還有三十海里。霧散了一些，但沒散完。海面上還是白茫茫的，能見度只有幾百米。
林楓的船不快不慢地開著，導航儀上的光點一點一點往東南移動。
他站在駕駛台後面，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著那部碎屏手機。屏幕亮著，星曈的定位還在那個島上，沒有動過。他把手機收起來，抬眼往前看。
海面上突然出現一個黑影。從斜刺里衝出來的，速度很快，船頭翹起來，拖著一條長長的白色尾跡。
是一艘快艇，黑色的，和林楓的船差不多大。
快艇的船頭架著一挺機關槍，槍管很長，在霧中泛著冷光。
站在機關槍後面的人他認識。金色的頭髮在海風中飄著，黑色的緊身衣裹住身體，腰裡纏著那根銀灰色的鐵鞭。
克里斯·娜塔莎。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楓的船，像一頭餓了很多天的狼看見了獵物。
她的嘴唇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海風大，聽不清。
但她臉上的表情很清楚，不是憤怒，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林楓！」
她喊了一聲。聲音從海面上傳過來，尖銳的，沙啞的。然後她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機關槍吐著火舌，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過來。打在林楓駕駛台的擋風玻璃上，玻璃碎了，碎片飛濺。
林楓彎下腰，頭低到方向盤下面。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打在他身後的艙壁上，鑽進去一個個洞，木屑和鐵皮飛得到處都是。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摸到油門，用力推到底。
船猛地往前竄，子彈打在他剛才的位置，海面上濺起一排排白色的水花。
快艇追上來了。
娜塔莎的船比林楓的快，機關槍的火力壓得他抬不起頭。
她不想讓他跑，她要把他打死在這片海上。
林楓咬著牙，把方向盤往左邊打，船頭轉向，船身側過來，迎著快艇的方向衝過去。不是逃跑，是對沖。
娜塔莎看見林楓的船朝自己衝過來，沒有躲，也沒有減速。
她的嘴角彎起來了，是笑。
她把機關槍的槍口對準林楓的船頭，又扣動了扳機。
子彈打在甲板上，打碎了木板，打出一個一個的洞。林楓從駕駛台後面跳出來，跳到了甲板上。
兩條船的距離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林楓從甲板上跳了起來，不是往前跳，是往上跳。
他跳得很高，高到娜塔莎的機關槍打不中他。他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下來的時候，腳踩在快艇的船頭。
娜塔莎的反應很快。她鬆開機關槍的握把，手伸到腰後，抽出了那根銀灰色的鐵鞭。
鞭身在空中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像蛇吐信子。
林楓剛落穩，鐵鞭就到了。
鞭梢抽向他的臉，他偏頭躲過，鐵鞭從他耳邊過去，帶起一陣風。
娜塔莎手腕一轉，鐵鞭從空中折回來，抽向他的後腦。
林楓蹲下，鐵鞭從他頭頂過去，打在船頭的鐵架子上，火星四濺。
林楓往前沖，想近身。娜塔莎的鐵鞭太長，近身她就不好使。
娜塔莎知道他的意圖，往後退了一步，手腕連抖。
鐵鞭在空中畫了幾個圈，像一張網，罩住林楓的退路。
鞭梢抽在他的肩膀上，衣服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林楓沒有停，繼續往前沖。
又一鞭抽在他手臂上，手臂麻了，但他還是往前沖。娜塔莎的退路被船舵擋住了，退無可退。
林楓的拳頭到了。直奔她的面門。娜塔莎頭一偏，拳頭擦著她的耳朵過去。
她的鐵鞭收短了，握在手裡，當短棍用，捅向林楓的腹部。
林楓用手臂夾住了鐵鞭，娜塔莎抽不動。兩個人僵持了一秒。
林楓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擰。
娜塔莎的手腕脫臼了，鐵鞭掉在甲板上。
她咬著牙，沒有叫，膝蓋頂向林楓的小腹。林楓側身讓過，一掌拍在她大腿上。她腿一軟，單膝跪地。
林楓從腰後掏出繩子，想綁她。娜塔莎沒有投降。她站了起來，用那隻沒脫臼的手從腰後拔出了一把短刀。
刀很短，刀刃很亮，泛著藍光，淬了毒。
她朝林楓撲過來，刀尖直奔他的咽喉。林楓側身讓過，抓住她的手腕，一擰。
短刀從她手裡飛出去，掉進海里。
他又擰了一下，那隻手腕也脫臼了。她的兩隻手都垂在身側，使不上力。
林楓把她按在駕駛台上，用繩子把她的手腕綁在一起。她掙扎了幾下，掙不開。林楓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銀針，扎在她頸側。
她的身體一僵，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她瞪著林楓，眼睛裡滿是恨意，但說不出話，也動不了。
林楓把她固定在駕駛台的椅子上，用繩子繞了幾圈，繫緊。
他退後一步，看著她。金色的頭髮散落在臉上，遮住了半邊臉。
她的嘴角有血，是被剛才那一掌打的。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著。林楓沒有再看她。
他走到快艇的駕駛台後面，握住方向盤，把航向調向那個無名小島。
導航儀上的光點還在跳動，三十海里。
他加了一些油門，快艇加速了。從外面看，是娜塔莎在開船，她在駕駛台的椅子上坐著，面朝前方，手放在方向盤上。
但她的身體不能動，嘴不能說話。真正開船的人是林楓，他蹲在駕駛台下面，把身體藏起來，只露出眼睛看著前面的海面。
船往東南方向開。霧還在，但比之前薄了一些。
能見度提高了，能看見幾百米外的海面。
快艇的速度很快，比林楓之前那艘船快多了。導航儀上的數字在減少，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島越來越近。
林楓蹲在駕駛台下面，手裡握著那部碎屏手機。
屏幕亮了，他打開星曈的定位。光點還在那個島上，沒有動。
他又打開地圖，看著那個島的形狀和地形。
島不大，呈橢圓形，東西長，南北窄。島的東南角有一個碼頭，碼頭旁邊有一條路，通向島內。島的中央有幾棟房子，星曈最後發來的視頻就是在那裡拍的。
他把手機收起來，握住方向盤。船在霧中穿行，像一個幽靈。
海面上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聲和船頭破開浪花的聲音。
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幾個黑點，是巡邏船。林楓把速度減下來，讓快艇慢慢漂。巡邏船上的探照燈掃過來，照在快艇上。
探照燈的光很亮，照在娜塔莎臉上。她的頭髮被海風吹起來，金色的，在燈光下很顯眼。
巡邏船上的人看見了娜塔莎，收回了探照燈，繼續往前開。
他們沒有懷疑。娜塔莎是清道夫的人，他們認識她。
巡邏船走遠了。林楓把速度加上來，繼續往前開。
島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島的輪廓了。灰濛濛的，在霧中若隱若現。
島上有樹，有房子，有碼頭。碼頭上停著幾艘船，有人在走動。
林楓把快艇的速度放到最慢。離碼頭還有幾百米的時候，他熄了火。船漂在海面上，慢慢靠近。
碼頭上有幾個人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面朝海面。他們看見了快艇，也看見了駕駛台上的娜塔莎。沒有人攔，沒有人問，任由船漂過來。
船靠岸了。碼頭上的木板被船頭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楓從駕駛台下面鑽出來，蹲在娜塔莎身後，把她從椅子上解下來。
他一隻手提著她，另一隻手握著槍。他下了船，腳踩在碼頭的木板上。木板吱呀吱呀地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海面。霧還沒有散，海面上白茫茫的，看不見來時的路。
他轉回頭，看著島內。路是水泥的，不寬，只能並排走兩個人。
路兩邊是樹，很密，很黑。遠處有燈光，昏黃的，在霧中像一團模糊的光暈。
林楓提著娜塔莎，沿著水泥路往島內走。
娜塔莎的身體不能動，腳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風吹過來，帶著海腥味和泥土的氣息。林楓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盯著那團昏黃的燈光。
那裡有人，有要他找的人，也有要他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