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又掃了一眼。木屋有三棟,中間一棟最大,左右兩棟小一些。窗戶關著,窗簾拉著,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人。
「裡面還有人嗎?」
「有。幾個看門的。還有一個關著的女人。」
「幾個人看門?」
「三個。白天輪班,晚上都在。」
林楓看了春甲一眼。春甲點了點頭。春甲走到為首男人面前,低聲問:「那個關著的女人,關在哪棟?」
「右邊那棟。最裡面的房間。」
春甲看向林楓。「林哥,我去。」
林楓點頭。「小心。」
春甲把匕首收起來,從腰後摸出那把電磁脈衝槍,握在手裡。
她繞過了中間的屋子,走到右邊那棟木屋的側面。
木屋的窗戶關著,窗簾擋住了視線。她貼著牆根往前摸,走到門口。門是關著的,沒有鎖。她輕輕推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她側身閃了進去。
林楓站在空地的邊緣,看著那六個人。他們被綁著手,腳上的繩子雖然割斷了,但跑不快。
林楓不擔心他們跑。他的目光從那幾棟木屋上掃過,注意著裡面的動靜。
右邊那棟木屋裡傳來幾聲悶響,很輕,像有人摔倒了。然後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春甲從木屋裡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女人。女人很瘦,頭髮很長,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和一條黑色的褲子,衣服很髒,皺巴巴的,上面有暗紅色的漬跡。她走路的時候有些瘸,左腳好像受過傷。春甲扶著她,慢慢走過來。
林楓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頭髮被風吹開,露出一張蒼白的、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但那張臉他認識。
上官愛婷。
林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上官愛婷不是應該在江城嗎?她上次說要回東州找她媽,然後就走了。她怎麼會被抓到這裡?清道夫不是抓了夏秋冬和梨花嗎?上官愛婷也在其中?林楓的腦子裡轉著這些念頭,但臉上沒有表情。
「林哥……」上官愛婷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看著林楓,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走了幾步,腿一軟,差點摔倒。春甲扶住了她。
林楓走過去,扶著她在一棵倒下的樹幹上坐下來。他蹲在她面前,看著她。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上官愛婷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楓的眼睛。
「我回東州找我媽,路上被人抓了。他們把我關在船上,關了好幾天。後來又換了一艘船,又關了好幾天。然後被送到這裡。他們不告訴我為什麼抓我,也不告訴我關我多久。每天有人送飯,有人看著我。今天你們來了。」
林楓看了一眼她腳上的傷。左腳踝腫了,青紫色的,走一步就疼。
「誰打的?」
上官愛婷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腫起來的腳踝。林楓沒有再問。他站起來,轉身看著那六個人。
那六個人站在空地上,被綁著手,被春甲盯著,一動不敢動。為首的男人低著頭,不敢看林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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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走到他面前。「你們這裡關過的人,除了她,還有沒有別的?」
男的搖頭。「就她一個。前天才送來的。」
林楓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他轉身,對春甲說:「把他們關進屋裡。還有那幾個看門的,也綁了。」
春甲點了點頭。她推著那六個人往中間那棟木屋走。屋裡還有三個人,是清道夫據點看門的,被剛才那幾聲悶響驚動了,正要出來查看。春甲推門進去,幾秒鐘後,那三個人也被綁住了,和外面的六個一起串成了一串。春甲把他們關進中間那棟木屋的裡間,鎖上門。
林楓在上官愛婷面前蹲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很小的瓶子。裡面裝著淡綠色的液體,是治療外傷的藥。
他擰開瓶蓋,把藥液倒在她腳踝上。藥液接觸皮膚的時候涼涼的,上官愛婷的腳趾蜷了一下,但很快放鬆了。
紅腫消退了一些,但還沒完全好。骨科的傷好需要時間。
春甲從木屋裡找出一條乾淨的毛巾和一件乾的外套,遞給上官愛婷。
上官愛婷接過毛巾,擦了擦頭髮上的水,又把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很大,是男人的,罩在她身上像一件袍子。她坐在那裡,雙手抱著膝蓋。
林楓把那六個人又審了一遍。為首的男人叫雷蒙德,是清道夫在太平洋中部一個低級據點的小頭目。
這個據點主要干兩件事:一是處理從其他據點運來的「廢料」——用他們的話說,就是那些要被清除的人。二是攔截、綁架這一帶海域落單的船隻和人員。
林楓問他知不知道清道夫的總部在哪裡,雷蒙德搖頭。他只是聽說過「淵廷」這個名字。他的上線在另一座島,離這裡兩天船程。
他只跟上線單線聯繫,從不過問上面還有誰。
林楓又問他關在這裡的人除了上官愛婷還有沒有別人。雷蒙德說沒有。林楓問他有沒有聽說過春夏秋冬、梨花這些名字。雷蒙德說沒有。
林楓把他放回去,關進那間鎖著的木屋裡。
春甲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槍,守著那扇門。窗戶用木板釘死了,裡面的人出不來。
林楓走回到上官愛婷身邊。雨徹底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海面上鋪了一條金色的路。
上官愛婷看著那條光,眼睛被刺得眯了起來。她很久沒見過陽光了。
林楓從背包里拿出一瓶營養液和一塊能量餅乾,遞給她。
她接過去,先喝了營養液,又咬了一口餅乾。她的腮幫子動得很慢,像是在嚼很硬的東西,但那塊餅乾是軟的。
「林哥,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在找清道夫的總部嗎?」
林楓點頭。
「你知道在哪裡嗎?」
林楓搖頭。
上官愛婷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半塊餅乾。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
「我不知道總部在哪裡。但我聽那些人說過一個詞——淵廷。他們在聊天的時候提到過。好像是清道夫的高層待的地方,在海底下,很深很深的海底。」
林楓的手停了一下。「淵廷?」
「對。他們只說了一次,被我聽見了。後來就不說了。」
林楓站起來,走到空地的邊緣,看著遠處的海面。
太陽從雲層後面完全出來了,海面上的霧氣散盡了,天很藍,海也很藍。
他在想淵廷,那個藏在海底深處的什麼地方。春甲從木屋那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她的手裡還握著電磁脈衝槍,槍口朝下。
「林哥,你信那個雷蒙德的話嗎?就關了一個?」春甲看了一眼上官愛婷。
林楓沒有回答。
「其他的可能關在別的地方。至少我們找到了一個。」春甲說。
林楓轉過身,看著那幾棟木屋。「今晚在這裡休息。明天一早,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春甲看了一眼上官愛婷。「送去哪兒?」
「紐西蘭。從那裡坐飛機回江城。」
林楓朝春甲點了下頭。春甲走過去,把上官愛婷從樹幹上扶起來,扶著她走進中間那棟木屋旁邊的一個小房間裡。
這個房間是清道夫的人住的,有床,有被子,有一扇窗戶。
窗戶被人用木板釘死了,春甲把木板拆掉,讓風灌進來。
屋子裡很悶,有一股汗臭味和霉味。春甲把被子抖了抖,鋪在床上。上官愛婷躺下,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春甲走出來,關上門。
林楓站在空地上,看著那幾棟木屋,看著海面,看著天。
太陽快落山了,海面上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
赴約的時間快到了。
但在此之前,他要把上官愛婷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不能帶著她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