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林楓對上官愛婷說:「我要去一定很危險的地方,可能回不來了,所以,不能帶你去。」
上官愛婷一聽就哭了,她抱住林楓,「林哥,我不想和你分開。」
但她也知道林楓所要做的事非同一般,他決定的事不會更改。她慢慢鬆開林楓。
林楓對春甲說:「春甲,你現在出發,送愛婷去紐西蘭,到了紐西蘭,你可以和愛婷一起回江城,也可以再回來找我,你決定。」
春甲點點頭,「林哥,我送完愛婷立刻回來找你,到時你坐標發一下給我就行。」
於是,林楓送春甲和上官愛婷到沙灘,那裡停著雷蒙德六人來時的船,雖然不大,但載春甲和上官愛婷綽綽有餘了。
林楓將原先的石油供應能源改成由一小塊太空白晶電池供應,足夠春甲來回。
「去吧,注意安全,實在不行再原路返回。」
春甲點點頭,上官愛婷回頭看了林楓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抱住林楓,在他唇上深深吻了一下。
她轉身上了船,坐在春甲旁邊。船慢慢離開沙灘,船頭轉向西北,春甲駕駛著小船朝著紐西蘭奧克蘭機場方向駛去。
林楓站在沙灘上,看著那艘船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海平面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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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沒有回小屋,走到他藏快艇的那個小海灣。
帆布還蓋在船上,石頭還壓在帆布上。
他把石頭搬開,掀開帆布,跳上船。
太空白晶電池的電量還是滿的,發動機一轉就著了。
他把船開出小海灣,船頭轉向東南。
雷蒙德說過,他的上級在另一個島上。
那個島比這個島大,守衛更嚴,知道的事情也更多。
如果能從那裡打聽到清道夫的總部在哪裡,就不需要去公海冒那個險了。
海面上沒有風。天很黑,雲層很厚,看不見月亮也看不見星星。
林楓把船速提到最高,船頭翹起來,浪花往兩邊飛。
他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導航儀上的光點。原來要兩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一晚上。
天剛擦亮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個島的輪廓。灰濛濛的,在海天交界處像一團濃墨。
他把船速降下來,沿著島的邊緣繞了半圈,找了一處很隱蔽的地方。
那是一片礁石區,礁石很高,像一堵牆豎在海面上。
礁石中間有一條窄縫,剛好能容一艘船通過。
他把船開進去,停好,用帆布蓋住,又在上面壓了幾塊石頭。從外面看,這裡只有礁石,什麼也看不見。
他背上背包,翻過礁石,上了岸。
岸上是沙灘,很窄,只有幾米寬。沙灘後面是密林,樹很高,很密,枝葉在頭頂交織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
林子裡很暗,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林楓沒有往林子深處走,他沿著沙灘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個上山的緩坡。
他踩著樹根和石頭,一步一步往上爬。坡度很陡,有些地方要手腳並用才能上去。他爬了大約半個小時,到了島的頂部。
頂部是一塊平地,不大,長著幾棵歪脖子樹。
林楓蹲下來,從背包里拿出高倍望遠鏡,用手搭著涼棚,避免鏡片反光。他趴在樹根後面,用望遠鏡掃視著島的全貌。
島的東北方向有一片密林。密林的中間有幾棟房子,房子不高,外牆刷著綠色的漆,和周圍的樹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屋頂上蓋著偽裝網,網面上插著樹枝和樹葉,從上面看下去就是一片普通的樹冠。
但林楓的眼睛很尖,他看見了偽裝網下面的天線,看見了房子之間的小路,看見了有人在走動。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
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耳麥,手裡拿著槍。他們走路的姿態很專業,不像雷蒙德手下那些散兵游勇。
這是正規的據點,比之前那個大,人更多,裝備也更好。
林楓把望遠鏡收起來,塞進背包。
他沿著山坡往下走,朝那片密林的方向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
林子很安靜,連鳥叫聲都沒有。
越靠近那片密林,樹越密,灌木越矮。他蹲下來,從腰後拔出匕首,割斷擋路的藤蔓,鑽了過去。
前面是一排鐵絲網。鐵絲網不高,兩米左右,上面掛著警示牌。
牌子是紅色的,上面畫著骷髏頭,寫著英文字。
林楓沒有看那些字,他用匕首剪斷鐵絲網,剪開一個能讓人鑽過去的洞。他鑽過去,蹲在草叢裡。
前面有一棵樹,樹很大,樹幹很粗,枝葉很密。
林楓繞到樹後面,蹲下來。從他這個角度,能看見最近的一棟房子。
房子是灰色的,平頂,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
鐵門關著,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作戰服,手裡端著衝鋒鎗。
那人站得很直,眼睛看著前方,但林子裡太暗,他看不太遠。
林楓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拇指和食指捏著,往前一彈。
石子落在十幾米外的灌木叢里,發出「啪」的一聲。
門口的那個守衛轉頭朝那邊看了一眼,等了幾秒,沒有動靜,又轉回頭。
林楓又從地上撿了一個更大的石子,這次彈得更遠,落在一棵樹的樹幹上,「咚」的一聲。
守衛又轉頭了,這一次他沒有等,端著槍朝那個方向走過去,步子很輕,很慢。他的背對著林楓。
林楓從樹後閃出來,貼著地面跑了幾步,到了鐵門邊。
他蹲在門框旁邊,手摸到門把手。門沒有鎖。
他輕輕擰了一下把手,門開了一條縫。他閃身進去,把門關上。
裡面是一條走廊,很短,盡頭是一個拐角。
走廊里沒有燈,很暗。他貼著牆走到拐角,探頭看了一眼。另一邊也是一條走廊,更長,兩側有好幾扇門。
走廊里有燈,慘白的,照著地上的灰色地磚。
林楓蹲下來,從背包里拿出那把電磁脈衝武器,握在手裡。
他把武器調到最大功率,對準走廊的方向,按下了按鈕。
沒有聲音,沒有光,只有一道看不見的電磁波從槍口擴散開去,像水波一樣,覆蓋了整個建築。
頭頂的燈閃了一下,滅了。牆角的攝像頭指示燈也滅了。遠處傳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大概是某個房間裡的顯示器炸了。
林楓把電磁脈衝武器收起來,貼著牆往前走。
第一扇門,他推了一下,門開了。裡面是一個小房間,堆滿了電子設備,設備上的指示燈全滅了,屏幕也黑了。沒有人。
第二扇門,他也推了一下,推不開,鎖著。他沒有硬推,繼續往前走。
走廊盡頭有兩扇門,一左一右。
他先推開右邊那扇。裡面是一個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櫃。
桌子上有一台電腦,屏幕黑了。
文件櫃鎖著,他用匕首撬開,翻了翻裡面的文件。
沒有他要找的東西。他退出辦公室,走到左邊那扇門前。門沒鎖,他推了一下,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更大的房間。牆上掛滿了顯示屏,都黑了。
房間中央有一張長桌,桌上放著幾台電腦,也都黑了。
房間的另一頭還有一扇門,虛掩著。
林楓正要走過去,那扇門突然從裡面推開了。兩個人走出來,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手裡拿著文件。
他們看見林楓,愣住了。
其中一個人反應快,轉身想往回跑。
林楓幾步就追上了,一隻手抓住他的後領,另一隻手砍在他頸側。那人眼一黑,倒在地上。
另一個人已經嚇得腿軟了,靠在牆上,嘴裡喊著什麼,聲音很小。
林楓沒有殺他們。他把他們都拖進旁邊的房間裡,用繩子捆了手腳,塞住嘴。
他退出來,關上房門,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大鐵門,半開著。
林楓側身擠進去,裡面是一個大廳,很高,很大。
大廳的中央擺著幾排桌子,桌子上有電腦和文件。
大廳的另一頭,有一面巨大的屏幕牆,屏幕都黑了。
大廳的左側有一扇小門,門縫裡透出光。林楓走過去,推開門。
裡面是一個小房間,燈亮著,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擺著一台電腦。電腦的屏幕還亮著,不是光,是有圖像。電磁脈衝竟然沒有毀掉這台電腦!
林楓看了一眼房間的牆壁,是銀灰色的,摸上去很涼,是某種特殊的金屬。這是個屏蔽室,電磁波穿不透,裡面的設備沒有受損。
那個人戴著耳麥,正在說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房間裡很安靜,林楓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林楓來了?」
耳麥里傳出一個聲音,很小,但林楓的耳朵很靈。他聽出來了,是雷蒙德。
「對,昨天林楓帶著春甲來到島上,還帶走了上官愛婷。」
雷蒙德的聲音變了,變得很急,很憤怒。「廢物!那個上官愛婷不是讓你們把她處理掉嗎?該死的!你們那點下半身的事惹的禍!林楓沒有殺你,估計組織都不會放過你!等著吧!」
通話斷了。
那個人摘下耳麥,擦了擦額頭的汗。他拿起桌上的一個遙控器,按了一下。房間裡的燈閃了一下,一個大顯示屏亮起來了。他正要調頻,一隻腳從旁邊伸過來,踩在遙控器上。
「咔。」遙控器碎了。
那個人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他面前。深色的衣服,很舊的運動鞋,手裡沒有拿槍,但眼神很冷。他的嘴張了一下,想喊。林楓的手已經到了,扣在他後頸上,五指收緊。
「想活命,別動。」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脖子被掐著,動彈不得。他喘著粗氣,用英文問:「你是誰?」
林楓繞到他前面,看著他的眼睛。
「林楓。你剛才不是說到了嗎?」
那人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上下打量著林楓,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來得真快。」
林楓鬆開了一些手指,但沒放開。「想死想活?」
「想活。」
「告訴我清道夫的總部在哪裡。我放你一命。」
那人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不自量力。淵廷豈是你等能去的。」
林楓的手又收緊了一些。那人的臉漲紅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那你是想死?」
「不是。」那人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告訴你也罷,不告訴你也罷,你都是死。淵廷不是你能去的地方。那裡的科技和手段,世界第一。你去了,就是送人頭。」
「我的安全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告訴我就行。」
那人搖了搖頭。「我不會背叛組織。」
他猛地往後一仰。椅子翻了,他的後腦勺磕在地上。
林楓的手還在他脖子上,沒有鬆開。
但地板上傳來「咔噠」一聲,很輕,但林楓聽見了。
他低頭看,那人後仰的時候,手按了一下椅子腿下面的一個東西。一個方形的,很小的,金屬的,被固定在地板上。
林楓鬆開他的脖子,把椅子掀開。
他蹲下來,摸了摸那個金屬塊。表面很光滑,邊角很圓潤,沒有螺絲,沒有縫隙。
他用力一掰,掰開了。裡面是一個電路板,板子上有一個小按鈕,按鈕已經被按下去了。
旁邊是一個信號發射器,紅色的指示燈正在閃爍,一閃一閃的,像心跳。錄音發射器。剛才他們的對話,已經傳出去了。傳到了哪裡?傳給了誰?林楓不知道,但很快,清道夫就會知道他在這個島上。
林楓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C4炸藥,按下定時器,放在桌子下面。他轉身跑出屏蔽室,穿過大廳,穿過走廊,從那扇鐵門衝出去。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雲層後面照下來,照在鐵絲網上,照在樹上。
遠處有轟鳴聲,不是船,是飛機。不止一架,好幾架。黑點從雲層里鑽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戰鬥機的機翼下掛著航彈,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林楓沒有往海灘跑。海灘太開闊,戰鬥機一眼就能看見他。
他衝進了密林。樹枝刮著他的衣服和臉,他沒有停,彎腰躲過低垂的藤蔓,跳過橫在地上的枯樹幹。他在林子裡跑得很快,像一隻受驚的鹿。
子彈從頭頂飛過,打在樹上,樹皮飛濺。戰鬥機從頭頂掠過,引擎聲震得空氣都在發抖。
他跑到了林子邊緣。前面是礁石區,礁石後面就是海。
他沒有減速,直接從礁石上跳過去,落在沙灘上。他跑到那堆礁石中間,掀開帆布,跳上船。
發動機發動了,船從礁石縫裡衝出去。
戰鬥機又來了。兩架,從側面俯衝下來。林楓把油門推到最底,船頭翹起來,船身猛地往前竄。
航彈落下來了,砸在他剛才的位置,海水被掀起來,衝到半空中,又落下來。
船被衝擊波推得東倒西歪,林楓握緊方向盤,穩住船身。
戰鬥機從頭頂飛過,又轉回來了。他看了一眼導航儀,離公海還有很遠。他不能在這裡停,也不能往回走。他只能往前,往公海的方向。
身後,島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海面上,幾艘快艇從島的另一個方向繞出來,朝他追過來。
天上,戰鬥機還在盤旋。林楓把船速提到最高,海風灌進駕駛台,吹得他睜不開眼睛。
但他沒有減速。他知道,他暴露了。不是在這個島上暴露的,是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雷蒙德被抓的時候,清道夫就知道了。這個島上的人發出那段錄音的時候,清道夫全知道了。他們知道他在找總部,知道他在往公海去,知道他想要什麼。
林楓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看著前方的海面。天很藍,海很闊,但他前面的路,越來越窄了。
但他內心毫無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