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停泊的位置離淵廷不遠，從船底往下再潛幾百米，就能看見那座海底城市的輪廓。
他打開手腕上的導航儀，屏幕上顯示著星曈傳回的地圖。
淵廷的底部是倒三角形的，尖朝下，插在海床的岩石里。
如果在底部引爆，整座建築會從下往上塌，上面的人跑不掉，上面的建築也保不住。
他要把那個核桃大小的東西，放在淵廷的最深處。
星曈在他前面探路，穿著白色隱身衣，誰也看不見。
它飛得很快，在黑暗中像一道無聲的光。
每隔一會兒它就飛回來，在林楓耳邊說幾句。「前面有一艘潛艇，往左繞。」「右邊有巡邏隊，三個人，帶槍。」「聲吶掃過來了，趴下別動。」林楓跟著星曈的指引，在黑暗的海底穿行。
淵廷的外圍守衛很密。
潛艇在建築群的外圍來回巡邏，它們在水裡緩慢移動，聲吶全開，掃描著周圍的海域。
聲波從潛艇的船頭髮出來，在水裡擴散，碰到什麼又彈回來。
林楓每次聽見聲吶的脈衝聲，就趴在海底，把身體埋進泥沙里。
隱身衣能吸收聲波，但吸收不完全，碰到近距離的聲吶還是會有一點回波。
他不敢冒險，每次聲吶掃過來，他都趴下不動，等脈衝過去了再往前游。
是清道夫的深海守衛巡邏非常頻繁，他們穿著黑色的潛水服，背著氧氣瓶，手裡握著水下步槍，在建築群的外圍來回遊。
他們的面罩上有夜視儀，有紅外掃描儀，還有聲吶探測器。
他們受過專業訓練，在水裡游得快，配合默契，一組三個人，互相掩護，不留死角。
星曈從他們身邊飛過去，他們看不見。林楓離他們遠遠的，從建築群的另一側繞過去。
明哨和暗哨更多。明哨站在建築的屋頂上，或者站在通道的入口處，穿著黑色作戰服，握著槍，眼睛盯著前方。
暗哨藏在角落裡，藏在水道里，藏在建築的縫隙里，一般人發現不了。
星曈把每一個暗哨的位置都指給林楓看。
林楓繞開那些地方，走最難走的路，爬那些沒有人會爬的牆，鑽那些沒有人會鑽的縫。
建築群的外牆很光滑，沒有抓手。
林楓用手指摳住牆縫，一點一點地往下爬。
牆縫很細，只能插進一個指尖，他的手指很有力，撐得住全身的重量。
他往下爬了很長一段，手指酸了，換了手，繼續往下爬。
越往下水壓越大，耳朵又疼了。
他鼓了一下氣，耳朵通了。
淵廷的外形確實像個倒三角形。上面寬，下面窄，越往下越小。
上面的建築密集，燈光也多，幽藍色的光從窗戶里透出來，把外牆照得像一塊發光的琥珀。
越往下燈光越少，到了底部幾乎全是黑暗，只有偶爾閃過的紅色指示燈，像黑暗中野獸的眼睛。
林楓往下潛了很長時間。他的耳朵已經不疼了，但頭開始暈，水壓太大，氧氣循環器的工作效率在下降。
他看了一眼電量，夠用，太空白晶電池依舊保函著穩定的能源供應。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瓶營養液，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星曈飛回來，落在他肩上。
「主人，快到底了。還有兩百米。」
林楓點了點頭，繼續往下潛。
底部比上面窄很多，只有幾棟小建築，擠在一起，像一堆被壓扁的盒子。
建築的外牆上有裂縫，裂縫裡伸出管道和電纜，像血管和神經。
底部的正中央，有一根很粗的柱子，從建築群的最深處伸出來，插進海床的岩石里。
柱子是金屬的，深灰色的，表面很光滑，沒有裂縫，沒有焊縫，像一整塊鑄出來的。
柱子周圍沒有守衛，沒有巡邏隊，連攝像頭都沒有。
也許他們覺得這裡太深了，沒有人能潛到這裡來。
林楓游到柱子旁邊，伸手摸了摸。金屬很涼，很硬，表面有一層薄薄的水垢，摸上去滑膩膩的。
他繞柱子轉了一圈，找到了一處凹槽。
凹槽不大，剛好能放進去那顆核桃大小的東西。他把背包放下來，拉開拉鏈，從密封盒裡取出那個銀灰色的小圓球。
拿在手裡很輕，輕得像空心的。他把它放進凹槽里，輕輕按了一下，卡住了。
圓球的外殼和柱子的顏色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林楓從背包里拿出一小塊C4炸藥，又拿出一根雷管，接上引信。
他把C4貼在圓球上面，把雷管插進C4里。
引信的另一頭連著一個遙控引爆器，很小，巴掌大，上面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他把引爆器裝進防水袋裡，塞進口袋。
星曈懸在他旁邊，看著那個圓球。「主人，這就行了？」
「行了。」林楓把背包拉好，背回身上。「只要按下這個按鈕，C4會引爆，C4的爆炸會觸發熱核反應，熱核反應會觸發反物質。整個過程不到一秒，整座淵廷會在幾秒鐘內從海底消失。」
「那我們現在走？」
「走。」
林楓沒有再看那個圓球。他轉過身，往上游。星曈跟在他後面。兩個人朝海面的方向游去，速度比來的時候快很多。
來的時候要躲巡邏隊，要躲聲吶，要躲明哨暗哨，走得很慢。
回去的時候不需要躲了，他們知道哪裡有人，哪裡沒人的路，走得快。
巡邏隊還在，潛艇還在，聲吶還在掃。林楓從他們身邊游過去，沒有人發現他。
海面上沒有船，遠處有一條細細的線，是陸地。
他不知道那是哪個島，也不想知道。他朝那個方向游去，遊了很久。
星曈在他頭頂飛，給他看路。
上岸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沙灘很白，沙子很細，踩上去軟綿綿的。
他走上沙灘，把氧氣循環器摘下來，隱形衣脫了，放在一塊礁石上。
又把推進器從腰帶上解下來，放在旁邊。
他坐在沙灘上，看著遠處的海面。海水很黑，天也很黑，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星曈落在他肩上，它的兩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林楓。
「主人，你什麼時候引爆？」
林楓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遙控器，握在手裡。紅色按鈕在月光下很顯眼，像一顆凝固的血滴。
遠處，海面下，淵廷的底部，那個核桃大小的圓球還卡在柱子的凹槽里。
銀灰色的外殼在黑暗中微微反著光，像一隻閉著的眼睛。它在等，等那個紅色的按鈕被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