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大廈落成之後，林楓沒有搞剪彩儀式，也沒有請記者。
大廈的大門天天開著，但進去的人不多。
能進去的只有六類人——天工珠寶的員工，太空白晶電池的技術員，蒙塵醫療的藥師，深空科技的工程師，安保隊的隊員，還有林楓自己。
外人想進大廈，需要提前預約，經過身份核驗，再由內部人員帶進去。
這麼做是有原因的，大廈里有太多不能讓人隨便看的東西。
太空白晶電池的生產線，蒙塵醫療的新藥研發室，深空科技的人工智慧伺服器，還有林楓的那個倉庫。
這些地方，隨便漏出去一點信息，都能讓競爭對手少走好幾年的路。
六大部門裡，材料供應和王石的安保隊不對外。
材料供應只有林楓一個人，他管著所有原材料的來源。
那些金條、鑽石、稀土、稀有金屬，還有來自未來科技的特殊材料，都是他一個人提取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這些東西從哪來，也沒有人問。
王石的安保隊負責整棟大廈的安全，監控室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巡邏隊每兩個小時繞大廈走一圈。
他們不對外營業，只對內服務。
其他四個部門不一樣。
它們需要接觸市場，需要賺錢，需要打響名氣。
林楓沒有把它們關在大廈里，而是在江城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上，租下了四個連排的店面。
四個店面挨在一起，門頭連成一片。
每個店面的裝修風格都不一樣，但用的材料是一樣的——深灰色的金屬板，不反光，和北辰大廈的外牆一模一樣。
四個店面的門頭上各掛著一塊招牌，從左到右依次是：天工珠寶、太空白晶電池、深空科技、蒙塵醫療。
招牌不大，字體也不花哨，白底黑字，乾乾淨淨。
店面的裝修花了兩個月。林楓沒有插手裝修的事，他管的是人。
四個店需要四個店長。店長不需要懂太多技術，但需要信得過，需要能扛事，需要形象好。
林楓心裡早有人選。
春甲被叫到林楓辦公室的時候，還以為有什麼任務。
她站在辦公桌前，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扎得很緊，腰板挺得筆直。林楓讓她坐下，她沒坐。
「春甲，天工珠寶的直營店需要一個店長。你去。」
春甲愣了一下。她以為林楓要派她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或者去調查什麼線索。
店長，她從來沒想過。她以前拿槍的手，現在要去拿珠寶，要去給客人介紹項鍊和戒指。
「林哥，我不會賣東西。」
「沒人天生會。學就會了。」
春甲沒有再說話。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回去之後查了很多資料，看珠寶設計的書，看寶石鑑定的視頻，看奢侈品銷售的話術。
她以前學怎麼殺人，現在學怎麼賣東西。
學得很快，因為她認真。認真的人做任何事都快。
夏乙被叫去的時候，林楓正在看太空白晶電池的最新測試報告。
他把報告放下，抬起頭看著夏乙。
「夏乙，太空白晶電池的直營店，你當店長。」
夏乙的眉毛挑了一下。「林哥，那電池我自己都沒搞太明白。」
「不需要你搞明白。齊安重教授會派技術人員去店裡做演示。你負責接待客戶，維持秩序，保證店裡的安全。」
夏乙點了點頭。她的性格比春甲外向，說話直來直去，不繞彎子。
這種性格適合做銷售，客戶跟她打交道不累。
秋丙被叫去的時候，林楓正在和龍超通電話。
他掛了電話，看著秋丙。
「秋丙，深空科技的直營店，你當店長。」
秋丙比春甲和夏乙都安靜，話不多，但心很細。
她做事之前會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想一遍，想清楚了再做。
這種性格適合管技術型的產品。
深空科技做的是人工智慧，客戶大多是企業和研究機構，需要耐心，需要細緻，需要能沉得住氣。秋丙都符合。
梨花被叫去的時候，林楓正在看蒙塵醫療的藥品清單。
他翻了幾頁，放下文件夾，看著梨花。
「梨花，蒙塵醫療的直營店，你當店長。」
梨花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
她的臉上還有傷，是之前在島上被關押的時候留下的，已經結痂了，正在掉皮。
「林哥，我以前是清道夫的殺手。手上不乾淨。」
「現在手上乾淨了就行。」
梨花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以前的事。在清道夫的時候，她殺過人，放過火，做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
那些事她忘不掉，但她可以不再做。她抬起頭，看著林楓。
「好。我試試。」
四個店長都定了。四個女人以前都是清道夫的頂尖殺手，現在穿著職業裝，站在櫃檯後面，給客人介紹產品。
她們的身材好，長得也好，穿上店裡的制服，走在街上回頭率很高。
有人路過天工珠寶的店門口，看見春甲站在櫃檯後面，還以為是什麼明星在兼職。
有人走進店裡，本來只是想隨便看看，被春甲的態度和氣質吸引，不知不覺就掏了腰包。
天工珠寶的生意最先火起來。林楓提取了多款現有科技難以企及的珠寶。
有一款項鍊，鏈子是鉑金的，吊墜是一顆藍色寶石，寶石不大，但切工極好，在燈光下折射出來的光讓人移不開眼睛。
還有一對耳環，設計很簡約，就是兩個圓環，但圓環的材質很特別，是一種地球上沒有的金屬，比黃金輕，比鉑金亮，戴著不會過敏。
這些珠寶一亮相，江城的珠寶圈就炸了。
有人在朋友圈發了照片，有人在論壇里發了帖子，有人專門從外地坐飛機來看。
原本被趙銘和陸氏瓜分的江城珠寶市場，現在又被天工給奪了回來。
那些老牌子的設計保守，款式老氣，年輕人不喜歡。天工珠寶一出來，年輕人全跑過來了。
太空白晶電池的直營店不像珠寶店那麼熱鬧。店裡的客人不多，但來的都是大客戶。
有汽車廠商的代表，有無人機公司的技術總監，有新能源項目的負責人。
太空白晶電池的續航能力太強了，充電速度太快了，安全性太高了。
任何一家做新能源產品的公司，都想要這種電池。
夏乙穿著職業裝站在店裡，給客戶介紹產品的參數。
她以前記的是暗殺目標的資料，現在記的是電池的容量、電壓、循環壽命。記這些比記殺人容易多了。
深空科技的直營店開在四家店的最邊上，離主街遠一點，安靜一些。
來店裡的客戶大多是需要定製人工智慧解決方案的企業。
龍超和冬丁研發的AI，在林楓的指導下進步很快。
那個AI能寫文章，能做翻譯，能分析數據，還能寫代碼。
有公司買了他們的AI服務之後，工作效率提高了一大截。
消息傳出去，來找他們的人更多了。
秋丙每天要接待好幾撥客戶，說話說得嗓子都啞了，但她不覺得累。
她以前當殺手的時候，幾天幾夜不睡覺是常事，現在這點工作量，不算什麼。
蒙塵醫療的直營店是最忙的。蒙塵的特效藥在市場上供不應求。
治療癌症的藥，治療糖尿病的藥，治療風濕的藥，每一款藥上市就售空，上架就斷貨。
梨花每天要接上百個電話，有來諮詢的，有來訂貨的，有來求藥的。
她以前在清道夫的時候，接到電話聽到的是暗殺命令，現在聽到的是病人家屬的哭訴。
她開始學怎麼安慰人，怎麼解釋藥的用法，怎麼提醒副作用。學得很慢，但她在學。
四個直營店的門頭上，除了店名，還有一行小字。
天工珠寶的門頭上寫著：「當你描繪出夢想的藍圖，臻至完美無從添減，卻困於世間難尋的材質與凡手不可及的工藝——無需彷徨。」旁邊的牌子上寫著：「天工在此，承諾無論何種構想，皆可化為現實。」
這段話是天工珠寶創立之初就有的，林楓讓陸青蔓重新寫在了官網上，也刻在了直營店的牆上。
有人看到這段話，覺得口氣太大了。
但來過的客戶知道，這話不假。
你想要什麼樣的珠寶，天工都能做出來。不只是珠寶，電池，AI，藥品，都是如此。
店鋪開業的那天，林楓沒有去。
他站在北辰大廈三樓材料供應部的倉庫里，面前堆著一堆新提取出來的珠寶原石和金屬錠。
星曈蹲在他肩上，兩個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那些亮閃閃的東西。
「主人，你不去看看？店都開了，挺熱鬧的。」
林楓搖了搖頭。「不去。有她們在就夠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天工珠寶的官網。
網站上掛出了好幾款新品，都是春甲在店裡陳列的樣品。
下面的評論區很熱鬧，有人問價格，有人問材質，有人問能不能定製。林楓看了幾條，關掉了。
他又打開太空白晶電池的官網。網站上掛出了最新的產品參數，續航里程比上一代又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評論區裡有人在討論技術細節，有人在問什麼時候能量產，有人在催貨。林楓看了幾眼，關掉了。
他打開蒙塵醫療的官網。網站首頁掛著一行大字：「所有藥品，不漲價。」下面的評論區里，有人在感謝，有人在流淚，有人在分享親人的治療經歷。林楓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了。
最後他打開了深空科技的官網。網站上掛著一個倒計時，三天後，他們要發布新一代的人工智慧模型。林楓看了看那個倒計時，把手機收起來了。
星曈從他肩上飛起來，在倉庫里轉了一圈。
倉庫的牆壁是白色的，地板是灰色的，燈是日光燈，照得整個房間亮堂堂的。
牆角堆著幾個金屬箱子，箱子裡裝的是稀有金屬。
貨架上碼著一排排玻璃瓶，瓶子裡是各種顏色的液體。
倉庫的最裡面，有一個保險柜，柜子里鎖著幾顆核桃大小的反物質炸藥。
保險柜的密碼只有林楓知道，鑰匙只有星曈能找到。
「星曈，你覺得她們能行嗎？」
星曈落在他肩上，歪著頭想了想。「春甲能行。她做事認真。夏乙也能行，她說話直，客人信她。秋丙更不用說了。梨花嘛，她可能慢一點，但她肯學。」
林楓沒有再問了。他走到貨架前，拿起一塊剛提取出來的鑽石原石，對著燈光看了看。
鑽石很大，比鴿子蛋還大，透明得像一滴水。
他把鑽石放回貨架上，轉身走出倉庫。門在他身後關上了，虹膜識別鎖發出輕微的「嘀」一聲。
他走到走廊盡頭，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北辰山在夕陽中變成了深藍色，山頂的電視塔亮著紅燈。
山腳下，那條新修的柏油路彎彎曲曲的，從大廈門口一直延伸到山外面。
路的盡頭是江城市區，市區里亮著萬家燈火。
那些燈火里，有四家店亮著燈。有人在裡面看珠寶，有人在裡面談電池，有人在裡面諮詢藥品，有人在裡面調試AI。
那些站在櫃檯後面的人，以前拿過槍，殺過人。現在她們穿著職業裝，繫著絲巾，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對客人微笑。
林楓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廊里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