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並沒有動,而是用英文對伊里布爾德說:「你先來吧。」
伊里布爾德不再謙讓,身體已經動了。腳下的沙粒被猛然蹬開,他像一根離弦的箭,幾乎眨眼間就到了林楓面前。
一掌從側面切過來,帶起的風聲比平時沉得多,像是空氣都被這一掌壓得往兩邊擠。
林楓側身讓過,那掌從他肩膀上方擦過,勁道不減,直接拍在他身後一根半埋在沙里的石柱上,石柱表面裂開幾道縫,碎石塊簌簌往下落。
林楓趁勢後撤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轉守為攻,一拳朝伊里布爾德肋下砸過去。
伊里布爾德沒有躲。他用手臂一擋,反震回來的力度讓林楓感覺像是打在一層厚實的橡膠上,手掌微微發麻。
伊里布爾德沒有停頓,另一隻手已經跟上來,五指併攏,直取林楓咽喉。
林楓偏頭避開,同時膝蓋抬起頂向對方小腹,被伊里布爾德用手掌壓了下去,緊接著一掌拍在他肩頭,力度不大,但位置極准,正中肩關節附近的肌肉群,一陣酸麻順著肩膀往下蔓延,林楓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活動了一下肩膀。
林楓心中暗驚。
在公海上的那次交手,兩人之間的差距並不明顯,他有瞬移身法的底子,即使面對伊里布爾德全力進攻,也能保持節奏上的對等。
但眼前的伊里布爾德完全像是換了個人,速度、力量、判斷力、出手後的銜接節奏,每一項都提升了一大截。
他不需要停頓來調整重心,一招落空後續招數會更快補上,像一條已經編好的鏈子,每一環都卡得剛好,越收越緊。
林楓擋了幾招又退一步,左臂被掃了一下,外側的衣服裂開一道口子,皮肉沒破,但衝擊力透進去,整條手臂麻了半截。
他換一隻手格擋,節奏已經偏了,沒能找回平衡。
伊里布爾德手掌翻過來拍在他前胸,他往後一仰,腳下踩進一片鬆軟的沙里失去了著力點,身體微微後傾,只能順勢側滾翻避開接下來的追打。
他單膝撐地,視線仍然鎖在伊里布爾德身上,發現對方的呼吸節奏紋絲不亂,衣袍上幾乎沒有沾上沙塵,像剛走出來時一樣整潔。
伊里布爾德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林楓。
他開口了,聲音和之前差不多:"你比在公海的時候慢了。不只是體力的問題,你的反應速度跟不上了。"
林楓站起來拍掉肩上的沙土,沒有開口反駁,但他心裡清楚,伊里布爾德說得沒錯。
不是他的速度和反應退步了,而是對方變快了。
他不知道的是,伊里布爾德出來之前剛剛喝了一瓶東西。
那瓶液體呈暗紅色,裝在拇指粗細的玻璃管里,打開後有一股刺鼻的腥氣。
那是清道夫"方舟計劃"的副產品——他們用孩子來做長生藥實驗的過程中,意外發現將多種猛獸的血混合煉製,能得出一種讓人體能迅速提升的靈藥。
伊里布爾德在走上通道之前,仰頭喝下了那一整瓶,身體裡像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血液流速加快,肌肉纖維的響應速度被推到了一個新的層級。
林楓不知道這些,但他能感覺到,這已經不是之前那個層次的對決了。
伊里布爾德再次逼上來。
這一次他更快了,一掌拍向林楓左肩,林楓用滑步錯開位置,同時一拳打向對方後腰。
伊里布爾德像是早就料到他這一拳會從那個方向來,身體轉了一個角度,拳風擦著他的衣袍掠過,打空了。
轉身的同時伊里布爾德一肘帶到了林楓的肋部,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鑽,那一瞬林楓的呼吸窒了一下,腳下遲了半拍,又被一掌掃在小臂上,痛感順著骨頭往上爬。
此時地下屏幕前,另外三位護法一直盯著畫面。
簡戰奇的目光從林楓身上移到伊里布爾德身上,又移回來,表情慢慢鬆弛了下來。
"他終於下定決心了。"他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威廉特斯靠在椅背上,沒有接話,但他的眉頭鬆開了。
艾利斯·娜麗絲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了一瞬,又落回去。
"看來我們的藥研製得非常成功。"簡戰奇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篤定。"林楓,他該結束了。"
他頓了頓,側頭朝旁邊站著的下屬吩咐了一句:"派一隊人出去,等下給林楓收屍。"
沙漠地面上,伊里布爾德出手的節奏還在加快。
林楓的身體多處被對方的掌風掃到——肩膀、肋下、小臂、腰側——每一下都不至於致命,但持續累積的痛感讓他的反應速度正在一點點下滑。
他之前能打出的反擊現在往往只到一半就被截斷,他的瞬移身法在伊里布爾德如今的判斷力面前像是被看穿了一樣,還沒移位到位,對方的攻擊已經提前落在了他即將落腳的地方。
又是一掌拍在他肩胛骨上,他整個人側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就在他穩住重心的那一刻,他餘光瞥見通道口又有人出來了——不是一個人,是一隊人,深色制服,裝備整齊,行動很快,已經在出入口附近散開,開始形成包圍的陣形。
林楓此時越打越吃力,又見入口出來人,現在一個伊里都打不過,再來其他三位護法,那更打不贏。
沒辦法,得先撤離。
林楓往後退了一大步,拉開與伊里布爾德之間的距離,同時從身後摸到背包側袋,手指觸到隱身衣的邊緣。
伊里布爾德沒有追上來,他站在原地,看著林楓退遠,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走不遠的獵物。
林楓不再猶豫,迅速展開隱身衣裹住全身。
他的身體輪廓在夜色中迅速淡去,先是邊緣開始模糊,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幕布抹掉了一樣,徹底融入了沙地與天空交接的那條暗線里。
伊里布爾德的目光追著他最後消失的方向,停了幾秒,沒有移動,也沒有出聲。
他並不著急,手往後一揮,對後面的人說:「打開全視之眼給我掃描。林楓他跑不了。」
那些暗處的紅外感應、攝像頭、甚至調用了太空的衛星。朝著林楓消失的方向來回掃了好幾遍。
操作員低頭看著屏幕上的數據,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搖了搖頭:"沒有。已經調用全視之眼最高精度掃描過了,什麼都沒掃到。"
話傳回伊里布爾德的耳朵,他不感相信。他看著林楓消失的方向,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林楓真的已經離開了,還是只是暫時隱去了身形等在某個角落。
最終他轉身,走回通道口,步速不快,聲音也不高:"加強外圍監控。進入三級戒備狀態。他還會再來的。"
通道入口處的燈光逐級暗下來,沙面重新合攏,像一張巨大的嘴閉上了。
伊里布爾德走進地下走廊時,幾名技術員還在全視之眼的操控台前來回調校參數,屏幕上反覆播放著林楓消失前最後幾秒的畫面。
放慢了一倍、兩倍、四倍,畫面里還是看不出任何異常痕跡,沒有熱信號,沒有輪廓,沒有反射光,像是那件隱身衣把一切都吃了進去,什麼都沒留下。
簡戰奇也站在屏幕前看了一會兒,表情從剛才的放鬆又變回了一種說不清的凝重。
他對自己的全視之眼一向滿意,但今天掃不出林楓,只能說明對方的隱身材料極其特殊——甚至不屬於地球已知材料的範疇。或者說,他的全視之眼還需進行改進和優化。
他沒有說話,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走廊里的腳步聲還在繼續,像有很多人在沿著不同的方向移動,檢查、布防、調整設備。
燈帶沿著天花板延伸,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偶爾有腳步聲停在某扇門前,又很快重新響起來,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