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下總部的醫療中心占據了地下二層東側的一大片區域。
走廊比辦公區窄一些，牆面用的是淺灰色的抗菌塗料，地面鋪著防靜電地膠，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乾淨而空曠。
病房的門是單向玻璃的，從外面能看到裡面，從裡面看不到外面。
林楓躺在那張醫療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清道夫的標準病號服，深灰色的，面料比普通醫院的厚一些。
他的眼睛還閉著，呼吸平穩，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沒有掙扎的跡象。
幾根監測線貼在他的手腕和頸側，線纜連接到床頭那台多參數監護儀上，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的數值在屏幕上穩定跳動，沒有出現異常波動。
吉爾斯博士站在床邊，看著林楓的身體，不禁地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相信的神色。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檢查報告，紙張還帶著印表機殘留的溫度。
他翻到第二頁，目光停在幾行數據上，沒有立刻移開。
他又翻了一頁，對照了幾個數值，眉頭輕微動了一下。
他的助手在旁邊小聲問他有什麼問題，吉爾斯停了一下才開口：「他的肌肉密度比普通人高出一截，骨骼的礦化程度也遠高於平均值。心率在靜息狀態下比常人慢，但血壓和血氧的數值卻維持在一個非常穩定的範圍內。這說明他的身體長期處於一種低能耗、高效率的運轉狀態——不是通過外部訓練能達到的，更像是身體經過了某種深層的結構性調整。」
他把報告放在床尾，拿起另一張檢測結果，是血液化驗單。
「紅細胞的攜氧能力很高，乳酸代謝速度比常人快得多。一個人在高強度運動後通常需要一定時間才能恢復正常狀態，但他幾乎是同步在清除體內的代謝廢物。這種效率已經超出了常規生理學的解釋範圍。」
他放下報告，目光重新落到林楓臉上。
那張臉很平靜，看不出一絲痛苦或緊張，和周圍的儀器、管線、灰白色的病房背景形成一種不太協調的組合。
病房外站著四大護法，透過那扇單向玻璃窗看著裡面的情況，有人站著，有人靠在牆邊，沒有人說話。
簡戰奇第一個開口：「他現在的狀態，值不值得花這麼多精力？一個已經被抓的人，就算身體再好，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伊里布爾德沒有轉頭，聲音不高不低：「你見過哪個被我們抓住的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從我們手裡跑掉？」
威廉特斯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他的目光落在病房內的監護儀屏幕上，像是在看那些跳動的數值，又像是在等一個還不確定什麼時候才會出現的變化。
艾利斯·娜麗絲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邊，沒有看病房內部，像在聽遠處某段隱約可聞的設備低鳴聲持續穩定地在走廊里迴蕩，既沒有中斷，也沒有改變音調。
吉爾斯博士把報告整理好，走出來，在走廊里和伊里布爾德面對面站著。
「他的身體狀況很特殊，目前沒有發現任何需要緊急處理的問題。按照現在的恢復速度，大約兩三天就能清醒過來。不過有件事比較奇怪。」
吉爾斯把報告翻開，指著其中一行數據：「他的神經系統活躍度比普通人低，但在特定區域的響應速度卻比常人快很多。像是他能自主調節身體的某些功能，這種能力不是靠訓練就能獲得的。」
伊里布爾德聽完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幾秒那份報告，又抬起頭，目光掃過走廊里其他三位護法的方向，像是確認他們在聽，又像只是把這條信息放在那裡，不做任何加工。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護理，保證他恢復得儘可能快，不要出現任何意外。」他說完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還沒放棄他。」
簡戰奇看了他一眼：「你覺得他醒了之後會改變主意？上次在沙漠邊緣，你已經問過他了。他的回答很清楚。」
伊里布爾德沒有立刻回應。他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淡藍色的監測燈光映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層均勻而穩定的光暈。
「一個人固執，說明他有自己的判斷力。這種人，要麼永遠撬不開，一旦撬開了就是最穩的那一塊。我不缺能聽話的人，我需要能做出判斷的人。」
艾利斯·娜麗絲一直在聽，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走廊盡頭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更值得關注，又像是在保持自己與這場討論之間的距離，不靠近也不表態。
威廉特斯仍然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伊里布爾德，又移開了目光，像是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看法但沒有打算開口分享。
吉爾斯博士轉身回了病房。
他走到床頭櫃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號透明密封袋，袋子裡裝著一部手機和幾件換下來的衣物。
他走到門口，遞給伊里布爾德：「這是林先生隨身攜帶的私人物品。我們檢查過了，沒有發現明顯的隱患。要不要先收起來？」
伊里布爾德接過密封袋，拉開封口，沒有去拿衣服，而是把手機拿出來。
手機很舊，屏幕上有裂紋，邊緣有磨損，看起來不像是什麼昂貴的高端設備。
他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顯示出一個鎖定界面。
他轉身朝走廊盡頭一間小辦公室走去，裡面有一台電腦和幾樣普通的拆解工具。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讓技術組的人破解鎖定系統，整個過程花了一點時間，技術組反饋說加密層級和當前主流智慧型手機的標準相近，沒有發現異常或高等級的加密保護，打開後沒有觸發任何安全警報。
伊里布爾德把手機解鎖後，沒有立刻退出主界面，先是粗略地翻了一下通話記錄，然後打開相冊。
相冊里有珠寶首飾的圖片，金屬和礦物材料的取樣照片，還有一些產品的效果圖。
有幾張是太空白晶電池的結構示意圖，還有一些是藥品的包裝盒，剩下的照片是雪山和海岸線，看不出什麼特別之處。
他又翻了一下其他文件夾，沒有看到任何敏感的文件或資料。
伊里布爾德把手機放回密封袋裡，拉好封口，放在床頭櫃靠牆一側的位置上。
他轉身走出病房，順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