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瀾不驚的海面,海浪輕輕拍打著,青年瘦削蒼白的身體隨著波浪逐漸浮現。
寂靜的空間響著幽怨的哭聲。
「嗚嗚嗚……」
許隨在哭聲里尋回意識,他不經意地皺眉,睜開一雙漆黑平靜的眼。
縮成一團哭成淚人的星星抬頭,死氣沉沉道:「指揮官,你醒了?」
許隨坐起身,腦袋還有點眩暈,他揉著太陽穴,低聲道:「嗯。」
他抬起眼皮,環顧四周,發覺這個空間沒有被損毀,對星星道:「乾的不錯。」
星星喪喪道:「我差點被領袖捏死。」
許隨:「沒事,估計他現在也想捏死我。」
指揮官良好的精神狀態感染了星星,系統勉強從瑟瑟發抖里找回神智,他悄聲道:
「指揮官,有個事情,你不要太激動……」
許隨淡然道:「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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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回憶起領袖走之前說的話,和扔給他的東西,咽了口唾沫:「領袖說,他想和你聊聊。」
許隨身體僵住了。
星星從空間裡拿出一個小型的話筒,樣子是圓圓扁扁的,看起來是個通訊設備。
星星把話筒遞給許隨,不安:「這是你和領袖通話的設備……」
許隨眨了下眼睛,他盯著這個小話筒,無形的緊張和後怕突然席捲全身。
不是精神絲,也不是精神團,是擁有全部過往記憶的沈燁。
這樣的沈燁,要和他通話……
許隨啞聲道:「拿走。」
系統驚愕道:「什麼?」
「我不要和他通話。」許隨堅持且冷漠道,「拿遠點,把它藏起來!」
星星手足無措,他悻悻然拿回小話筒,想藏起來又不太敢。
領袖得罪不起,指揮官也得罪不起,這兩人交鋒受傷的就是他這個無辜的系統。
「那個,領袖好像還處於冰封狀態,他出不來也動不了,只能動一條手臂……」星星絞盡腦汁,「領袖狀態不是很好,清醒時間很短,確定不和他聊聊嗎?」
許隨呼吸深了兩下,胸膛狠狠起伏,他上前搶走話筒,揚手準備把它扔進海里……
「許隨。」
沙啞低沉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
許隨整個人都木然了,他茫然半天,才把目光轉到手裡的話筒上。
「把它舉到耳邊,我要和你聊聊。」沈燁平靜的聲音響起。
許隨囁嚅著嘴唇,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他聽著這道熟悉的聲音,腦子亂成漿糊,卻下意識聽從——
將話筒舉到耳邊,低低地說:「好。」
沈燁似乎笑了一下:「嗯,真乖。」
手心好像滲出了滑膩的汗,抓不緊手裡的小東西,許隨迷茫道:「……沈燁,你在哪兒?」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沈燁說。
眼圈迅速泛了一層紅,鼻腔酸澀,許隨淺淺吸了口氣,壓制住嗓音的哽咽:「你想跟我聊什麼?」
沈燁低聲道:「許隨,我想睡一覺。」
「不可以……」眼淚瞬間湧出眼眶,許隨忍不住地哽咽,「你睡著了,我怎麼辦?」
「你可以離婚,可以玩鬧,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沈燁溫柔道,「不會有人禁錮你的自由,不會有人罔顧你的想法。」
許隨咬牙道:「我不同意!」
「許隨,我不想見你。」話筒那邊的聲音平靜且麻木,「別找了,放棄吧。」
「我說了我不允許,我不同意……」
許隨撐起聲音,尖銳地說:「你說過你不允許形同陌路,你說過不管怎樣都愛我!」
「我信了那麼久,憑什麼你現在要放棄?」
「沈燁,你都把命給過我一次了,生和死都經歷過一遭……」
許隨眼眶模糊,狠狠擦了把眼淚,聲音驟然細弱下來,帶著說不出的委屈。
「老婆,你不能說不要就不要我。」
聽到這個稱呼,沈燁的聲音帶上啞然的笑意,似乎輕輕顫了一瞬:「你還從來沒主動叫過我老婆呢……」
許隨捂住臉,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掉落,他澀聲道:「對不起。」
「沒關係,從來都不是你的錯。」沈燁氣音微弱,似乎在將睡不睡的邊緣,卻比剛才少了一分死寂,「身邊有紙巾嗎?」
許隨抽了抽鼻子,搖頭哽咽:「沒有。」
星星默默遞過來一張潔白紙巾:「有。」
許隨拿了過來,攥緊卻不用,死死捏著話筒,好像在等什麼。
沈燁的聲音下一秒就到:「擦擦眼淚,別哭了。」
「嗯!」
許隨狠狠點頭,小小抽了口氣,新鮮的空氣灌滿胸膛,他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在憋氣。
好像從沈燁習以為常的關心裡找到一絲希望,許隨終於攥緊紙巾擦眼淚,淚水卻越流越多,抽抽搭搭的。
「你不在我身邊,我一直想哭。」許隨抖著聲音說,「你以前不會讓我這麼哭的,你會哄我的。」
「啊,那真是抱歉。」沈燁的聲音帶上一絲笑意,「會紅鼻子嗎?」
「會。」許隨抽噎道。
「會喘不上氣嗎?」
「嗯!」
「那應該挺可愛的,哭的這麼可憐。」沈燁思索了一下,「我還沒見過。」
許隨忍不住蹲在地上,他無視了自己的狼狽和丟人,抱著話筒小聲說:「老婆,我以後不凶你了。」
「……你跟個小貓崽一樣凶,我喜歡看你委屈,也喜歡看你生氣,撓我的樣子很可愛。」
沈燁的語氣變得平和:「可是許隨,我們沒有以後了。」
「你還沒原諒我!」許隨的聲音又一次變得不穩定,激動到尖銳,「那你為什麼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可憐我嗎?!」
「你不能鬆開我,也不能放過我!」
「你信不信我回到星際就把你的屍體燒成灰,讓你家人一輩子找不到你?你信不信我能偽造出你背叛星際的證據傳遍星網……」
「你要是離開我,我讓你身敗名裂!你死了我都要你臭不可聞!」
「你怎麼又鬧脾氣,跟個孩子一樣。」沈燁放輕了聲音,「我從來沒有怨過你,一次也沒有。」
「我……沈燁,我害怕你不要我。」許隨眼前眩暈,感覺黑影籠罩了視野。
他茫然道,「你就是在怪我,我沒有出軌,我很乾淨的。」
沈燁說:「我知道。」
沈燁說:「我一開始就沒信過,但是當時我已經太累了,就放任了自己的崩潰。」
沈燁說:「我可能生病了,我不想見你。」
許隨抽著鼻子,抹了下眼睛,又恢復成委屈巴巴:「生病了我給你治,你不能不給我挽回錯誤的機會。」
「你沒有錯,是我一直在強迫你。」沈燁的聲音依舊平靜,「錯的是我沒有早點放手,沒有坦然想開。」
許隨咬住手指,眼淚啪嗒往下掉,神經質地說:「……不對,你沒有任何過錯!是我故意勾引你!我以後只勾引你一個,我不會出軌的。老婆,你信我……」
沈燁的聲音含上一絲無奈笑意,他的聲線低沉,藏著沙沙的寵溺:
「真可愛……你為什麼總覺得我是個蠢貨?像個沾沾自喜的小貓那樣,總以為能靠演技騙過我。」
許隨腦子亂成漿糊,可是敏銳抓住沈燁話里的暗示,他表情空白,眨了眨眼:「什麼?」
「你騙不過我,許隨。」沈燁低聲道,「我說過,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知道許隨沒有出軌,星際人身上的氣味混雜,散發著糜爛的氣息,唯獨他的小貓乾淨純粹,沒有被其他垃圾染指過。
沈燁說:「親愛的,你身上散發的是我的味道。從一而終,至死不變。」
許隨憋不住地顫起雙肩,連連點頭:「嗯!」
沈燁說:「不要用你自以為高明的演技欺騙我,在我眼裡你像個沒穿衣服的小孩。」
許隨怔怔道:「你知道我蓄意接近你……」
「我知道,我放縱且默許你的欺騙和任性。」沈燁平靜道。
「你當年像個落入豺狼虎豹里的小貓崽,又弱小又漂亮。放你走之後,我一直在偷偷關注你。我知道你沒有戶口和財產,我知道你病弱不堪、流離失所。」
「沒有主人你會餓死在外面的,我一直在等你找我。」
在許隨加重的呼吸里,沈燁的聲音含上了笑,低沉悅耳的聲音徐徐傳來。
「親愛的,你知不知道,你走出監獄的第一天,就被人偷拍了照片傳送到星網上,在短短一夜之內爆火……當時好多貴族和勢力都在覬覦你,想對你下毒手。」
「你應該不知道,因為你連光腦都沒有。」
「可你真的好聰明啊,在真正的危險來臨之前就嗅到了不對勁,察覺自己被跟蹤被窺視也不動聲色。」
「你想辦法給自己找了個靠山,一下子就抱住了我,賴上了我……」
「唯一沒想到的是,我以為你願意為了錢和我結婚。可你最後關頭還是不堪忍受我樣貌的醜陋,逃婚了。」
許隨抽了口冷氣,急促道:「沒有,我願意和你結婚,回去我們就補辦婚禮!」
沈燁頓了頓,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許隨,我們都應該嘗試想開和放手。我走到了這一步,你也強大到不用委身他人保命,也該……」
許隨壓抑著喉間的尖叫,他把自己想發泄出來瘋狂和扭曲都壓了下去。
「不對……不能放手,不能想開!你再敢說一個字,我殺了自己去陪你!」
沈燁沉默了。
許隨意識到自己逼得太緊,嘴角神經質地抽搐兩下,深吸口氣,軟下語氣。
「沈燁,你別生氣嘛。」他小心翼翼的,像只祈求的小貓,「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想抱抱你。」
寂靜冷清的精神海沒有絲毫多餘的聲音,唯獨海浪拍打的嘩嘩傳入耳朵。
許隨坐立難安,手指捏的泛青,感覺無形電流炸開了他的神經末梢,他的一顆心遙遙墜起,在懸崖邊懸掛。
在惶恐不安和逐漸發酵的愛與恨里,許隨聽到一道失真且沙啞的聲音。
柔柔的,溺愛的。
「寶貝,你第一次跟我撒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