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下雨了……」
潮腥氣在空氣浮蕩,雨滴滲進石板地,落下渾圓的暗色。
無數沾黑的運動鞋踩在石板地上,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們來來往往,在昏黑的傍晚里向校門口跑去。
他們交錯的雙腿經過校外一個窄小的巷口,無人在乎裡面骯髒凌亂的環境,
腳步聲和雨聲嘈雜,掩蓋了幾道細弱可憐的貓叫。
「喵……」
一隻雪白染泥的小爪子從被浸濕的紙箱板里探出,小心翼翼地向外摸索。
髒臭的紙箱被浸得軟塌塌,爪子扒拉開縫隙,一雙黑溜溜的貓瞳探向外界。
巷子外逐漸跑遠、消失的抱怨聲傳進耳中,小貓豎起耳朵仔細聽。
「奇怪,天氣預報也沒說今天有雨啊……」
「剛才又是電閃雷鳴,又是颳風下雨,這陣仗我還以為颱風來了!」
「快回家吧,雨要下大了……」
雨水淅瀝瀝不停,拍打在紙箱上,傳出悶隆隆的響。
許隨躲在黑暗封閉的空間裡,收回視線,尾巴不耐地甩了甩:「星星,解釋。」
星星說:「宿主,你現在的身份是八尾貓妖,剛剛渡劫失敗,現在傷勢過重被打回原形。」
「本世界背景里,貓妖若要修煉成仙,需修夠九尾。八尾貓要實現人的一個願望才能有九尾,但實現一個願望就要消耗一尾……」
「你的原身——八尾貓妖,為了長出最後一條尾巴得道成仙,選擇進入現代社會,在紅塵輪迴尋到自己的道。」
「但是短短几年,貓妖看清了人性的貪婪,放棄把希望投擲在他們身上,選擇強行突破,承受九天雷劫。」
許隨接話:「然後被劈回了原形?」
「沒錯。」星星接話,「你在劇情里的身份蠻重要的,是主角受撿回家的小貓。」
「在這本霸總攻與明星受的耽美世界裡,主角受與主角攻分分合合,誤會與激情不斷,狗血一盆又一盆。」
「總的來說,是小白花明星小情人和他的冷酷霸總老攻的愛情故事。」
「在後期,主角攻在商戰中被下黑手暗算,車禍成了植物人。主角受絕望之下抱住僅存慰藉——自己的貓,哭泣許願說想要愛人回來。」
「八尾貓妖感知到了世間最真摯純粹的感情,也為了讓主人不要傷心欲絕,自願獻出一尾拉回霸總攻的靈魂。」
「結局是,主角攻受達成he,貓妖也在此甘願奉獻里得道成仙。」
聽到這亂七八糟的故事,許隨腦子裡緩緩出現問號:「……我是推動he結局的工具人?」
星星的聲音冰冷機械,卻莫名慷慨激昂,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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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我之前說過手上有很多狗血愛情故事,這是提前設定好的程序,你躲不過去的。」
早死晚死的區別,精神絲分散的世界各種各樣,免不得有一些要落在亂七八糟的世界裡。
星星大吐為快:「幸運的是,在這樣莫名其妙的狗血世界,領袖能擁有更多的自主權和掌控權,成為世界的中心。」
「領袖都能成為劇情里不可或缺、獨一無二的人物,不像在精神團世界那樣,我們連領袖是誰都找不出來。」
本來之前扮演終極反派戲份就不少了,還得更獨一無二……
許隨心底生了不好的預感,搖尾巴的動作停了下來:「沈燁扮演的是誰?」
星星道:「主角攻。」
許隨:「……」
星星寬慰道:「沒關係,劇情不還沒發生嗎?」
許隨豎起短而圓的瞳孔,狹窄的黑色線條仿佛要分割他的眼睛。
他站起身在原地轉了兩圈,毛絨絨的貓身和紙箱板發出刮擦的聲音,像是凌亂的抓撓。
小貓躬起柔軟的身體,做出蓄勢待發的姿勢,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像是對不存在的敵人低吼示威。
發泄完了煩躁,許隨甩了甩貓頭:「告訴我具體的劇情內容,以及現在發展到哪兒了。」
星星說:「劇情是,霸總在練習生團體舞表演季看中主角受的美色,利用對方需要重病的奶奶和在娛樂圈被處處欺負的境遇,半威脅半哄騙的簽下包養合同。」
「而在之後,霸總被主角受的溫柔善良和認真倔犟吸引到,剛好霸總是個愛貓人士,借著看貓的藉口和主角受漸漸走近。」
「兩人相知,交心,互生情愫,在此之後也出現了惡毒情敵陷害,回國的白月光,和霸總上戀綜,全網黑又翻紅……」
許隨:「以上略過,懶得聽。」
星星瞬間老實:「哦,目前劇情還沒開始,小白花都還沒把貓撿回家呢。」
許隨若有所思地舔了舔爪子,回神之後先嫌惡地甩了下髒兮兮的貓爪。
他情緒倒是平復下來,盤腿臥在地上。
「主角受的人設是:迫於生計不得不被包養的溫柔脆弱小白花?」
星星點頭:「是。」
「知道了。」許隨平靜道,「沈燁這個世界喜歡這一款的?」
星星:「……你要幹什麼?」
「脆弱可憐的小白花,是我玩剩下的,當年我靠這招在黑市勾引了沈燁。」
小貓懶洋洋地舔舐身上打結的毛:「他喜歡,這個世界我演這一款就行了。」
上個世界和嬌縱愛哭小作精度過了幾十年,沈燁估計也嘗膩了。
那就給他換換口味,忍辱負重的偽清冷真綠茶的小白花也不錯。
和主角受略有點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性格,應該能把那個看中美色就下手的傢伙吸引過來。
星星被他的強大精神折服了:「牛逼,誰能演的過你?」
領袖大人沒被指揮官玩成神經病,真是上輩子積大德了。
許隨問:「現在的情況是,如果我不被主角受收養,我可能就遇不到沈燁?」
星星思索片刻:「這是必走劇情,主角受一定會來這個小巷,也一定會收養你。」
許隨歪了下頭,冷淡道:「小貓身體不方便和沈燁偶遇,我如果被他收養,就必須眼睜睜看著他因為我和我妻子親密接觸?」
星星說:「那完了,你可別發瘋。」
一雙乾淨的帆布鞋踩在石板地,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這個小巷。
許隨貓瞳直豎,警惕地抬起小腦袋。
「有人來了。」
果然,下一秒細柔好聽的聲音傳來。
「咪咪,你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