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箏身子猛地一僵，聽見那道熟悉低沉的嗓音傳來，「嗯，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快了。」
「嗯。」
然後是沉穩的腳步聲朝病房這邊走來。
容箏心慌的不知所措，緩緩轉頭，就見宋時彥來到了病房門口，男人穿著菸灰色襯衫搭配黑色西裝，一如既往的成熟穩重，只是人似乎清瘦不少，臉部輪廓愈發冷硬凌厲。
他似乎沒料到她在這裡，神色微怔，隨後朝她微微點了下頭，神情淡漠得仿佛他們只是陌路之交。
容箏心口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刺穿，他這種用陌生人的禮貌隔開彼此的殺傷力實在太強，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可當他真的和她陌路了，她才知道，這份心痛有多難以承受。
她緩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起身看著沈秋嫻說：「老夫人，我樓上還有事，先走了，您出院後好好休養。」
沈秋嫻點頭，「好。」
容箏抬腳朝門口走，與宋時彥擦身而過時，呼吸微滯，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掠過鼻尖，莫名讓她眼眶有些潮濕，她攥緊手心，始終沒有看他，直直往前走。
出了病房，容箏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緩緩吐出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抬腳繼續朝前走，剛走了一步，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熟悉的嗓音，「容醫生。」
她身子猛地僵住，不是容箏，也不是調侃的容主任，而是冷漠疏離的容醫生。
心頭情緒起起伏伏，又很快被她壓下。
容箏轉過身，看向宋時彥時，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宋先生還有事？」
宋時彥眸色沉靜看著容箏，「奶奶讓我來送送你。」
「不必，幾步路的事，你去照顧老夫人吧。」
「……嗯。」
容箏禮貌點了下頭，轉身的瞬間聽見他說，「慢走。」她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抬腳快步離開，進入電梯，電梯門緩緩合攏的一刻，眼淚不爭氣從濕潤的眼眶滾落。
她慌忙擦了，深呼吸幾下，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走出電梯時，又恢復成了那個冷靜敬業的容主任。
晚上，容箏吃完飯，陪女兒在客廳玩。
棠棠九個多月了，會爬了，雖然爬的時候偶爾會歪倒，但她像學會了新技能似的，特別喜歡爬，歪倒了，咕嚕一下翻身，又起來爬。
現在沒人看著不行，小姑娘到處鑽、到處爬，看見喜歡的東西，還會手腳並用的往前拱。
母女倆正玩鬧著，門鈴響了。
容箏抱起棠棠去開門，衛姝顏癟著小嘴站在門口，一副難過得快要哭了的模樣，「怎麼了這是？誰惹我們家小公主了？」
衛姝顏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你。」
容箏一臉莫名，「我什麼時候惹你了？」
衛姝顏進屋，氣呼呼在沙發上坐下，瞥著眼睛看一眼隨後進來的容箏，「你和時彥哥哥分手了，這麼大的事，竟然不告訴我，你心裡根本沒有我。」
話落重重「哼」了一聲，別開頭，完全一副『我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的模樣。
原來是為了這事。
容箏坐到衛姝顏身旁，特意握著女兒白嫩嫩的小手去抓衛姝顏的袖子，「我錯了，你原諒我行不行？」
「不行。」衛姝顏嘴裡這樣說，手卻悄摸摸握住了棠棠軟乎乎的小手。
容箏嘆息一聲，自顧自地和棠棠說話，「寶貝，你姨姨生氣了，乖，咱別在這裡礙她的眼，媽媽帶你回房間玩。」說著抽回女兒的小手，就要起身離開。
「你怎麼這樣？就不能多哄哄我嗎？」衛姝顏攥住容箏的袖子。
容箏勾唇笑，「故意逗你呢。」隨即眸色真誠道，「沒有刻意隱瞞你，你沒有問，我就沒提。」
「我以為網上流言消退了，你們好好的呢，今晚若不是我去莊園看望出院的沈奶奶，我都不知道你們竟然分手了，為什麼呀？」
容箏垂眸握著女兒的小手把玩，「不合適。」
「哪兒不合適了？我看你們般配的很。」
容箏沒有直面回答衛姝顏的問題，而是問她，「你之前喜歡的那個男孩，你倆應該也很般配吧，但是你們在一起了嗎？」
「那是因為他出國了，而我又不能離開京市，這是我無法抗拒的因素。」
「你有不可抗拒的因素，我也有。」
「是什麼？」
容箏沉默幾秒，淡淡勾了一下唇角，「你就當我慫了，想過平靜的日子吧。」
衛姝顏看著容箏明明嘴角染了笑意，眼底卻沒有絲毫光亮和暖意，這般強撐的模樣，格外讓人心疼。
她沒再追問，只神色認真而堅定：「你才不慫，在我心裡，你是最堅強勇敢的女孩。」
容箏心底泛起一陣暖意，「姝顏，謝謝你。」
謝謝你這樣看得起我。
也謝謝你體諒我、懂我，沒有繼續追問。
衛姝顏沒再繼續這個沉悶的話題，從容箏懷裡抱走棠棠，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臉蛋上，蹭了又蹭，「想姨姨沒有？」
三人玩鬧了一陣，徐媽收拾好廚房，端了水果出來，「衛小姐，吃水果。」
衛姝顏甜甜道謝：「謝謝徐媽。」
徐媽笑笑，「我來抱吧，你和箏箏好好聊聊天。」說完抱著孩子去了兒童房。
衛姝顏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咕噥：「我生日快到了，我爸媽準備給我辦生日宴，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小年夜那次衛氏迎春聯歡晚會，你生病發燒沒來，我爸媽覺得很遺憾，這次可不許再缺席。」
她那時發燒不是生病，而是前一晚和宋時彥糾纏了一晚上，傷了身體，引發的炎症感染。
那是她和他的第一夜。
事情才過去一個多月，她再聽見關於那晚的事，竟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記憶里那晚的溫度、呼吸，以及男人眼底翻湧的深情，一幕幕猝不及防撞進腦海。
容箏指尖微微蜷縮，心口一陣陣發緊的疼，那些繾綣溫存，如今全成了碰一碰就渾身疼痛的舊事。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抬眸看向衛姝顏，「好，我一定到。」
「這個蘋果好甜啊。」衛姝顏叉了一塊蘋果遞到容箏嘴邊，「你快吃一塊。」
容箏張嘴吃下，舌尖瀰漫著果肉的甜，心底卻散發著酸澀的苦。
衛姝顏歪著腦袋，滿眼期待望著容箏，「怎麼樣？是不是很甜？」
容箏輕輕彎了彎唇角，「嗯，很甜。」頓了一下，她狀似無意地開口，「對了，衛氏和宋氏的合作還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