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道:「佛曰不可說。」
孟芙清就失神了一會,指尖攥緊了,如果蕭長淵真活著,都麼長時間了,豈會一點消息也沒有,又豈會不回來找她。」
顧婉容眸色一動,連忙追問道:「大師,您這話的意思,莫非表姐與表姐夫下輩子還能再續前緣?」
話音稍頓,她轉念,又急急補了一句:「難不成……表姐夫其實尚活在世間?」
老僧垂眸,語氣平淡:「佛曰,不可說。」
孟芙清聞言不由得失神片刻,指尖悄然攥緊,如果蕭子淵當真還活著,過去了這麼久,怎會半點音訊都沒有,又怎會不來尋她。
不多時,老僧誦完經文。
孟芙清斂去繁亂的情緒,和顧婉容一起走出配殿。
殿外,顧婉嘉正等候在那裡,見二人出來,普上前匯合,一同往外走。
就在這時,顧翼、顧驍連同江冠禮三人一併過來。
顧驍一眼看見顧婉嘉,笑著走上前:「三妹妹,我們打算去後山頂看日落,你們可要一同前去?」
這一日,顧婉嘉幾乎時時都同孟芙清待在一處,模樣同昨日一般,安靜沉穩。聽見邀約,她沒有立刻答覆顧驍,反倒側過頭看向孟芙清與顧婉容。
「表姐、四妹妹,你們意下如何?我都可以。」
顧婉容指尖微微絞動,臉頰泛出淺紅,忙開口:「我想去!」
孟芙清輕輕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顧翼素來對她心存芥蒂,她不願再多生旁的事端。
顧婉容臉上掠過幾分失望。
就在這時,江冠禮目光落向孟芙清,出聲道:「那我也不去了。」
顧驍當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顧翼淡淡開口:「既如此,那我們幾個自己去。」
話音落罷,顧翼轉身便徑直離去。
顧驍看向顧婉嘉:「三妹妹,我們走吧。」
顧婉嘉目光斜斜掃過江冠禮,唇角極快地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轉瞬就斂去。
她面上看不出半分不悅,上前挽住顧婉容的胳膊,語氣平靜:「那我們走。」
顧婉嘉自他身側走過,一陣甜香隨風漫過來。
江冠禮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動,面上依舊目不斜視。
他反倒抬步走向孟芙清,眉眼溫溫和和:「孟姑娘,接下來你想去何處逛逛,我陪你。」
孟芙清閒靜抬眼,望向江冠禮那張斯文俊秀的面龐,輕輕搖了搖頭:「我想回自己院裡了。」
江冠禮眸色微轉,依舊一副溫和寬讓的模樣,接話道:「那我送你回去。」
這次,孟芙清卻是沒有拒絕,兩人並排往前走,有風吹過,衣角跟衣角糾纏在了一起。
孟芙清提起了裙襬,如此就可以避免糾纏,一路上江冠禮都在找話題聊,孟芙清都有禮數的應答。
等快要到住處,人流稀少的路口時,孟芙清站住了腳步,那一路都低垂的眼眸抬了起來,沒有任何鋪墊的道。
「江公子,貿然將你叫到靜安寺來,我要和你道歉。」
江冠禮能考中解元自然不是傻子,他聽了孟芙清的話,當即就明白了意。
他嘴角漫出一絲苦笑,難過道:「我就說你怎麼突然改了主意,原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孟芙清神色誠懇,向他致歉:「對不住,是我給你平添麻煩了。等周洵明這陣風波過去,你科考結束,我便去找姨母把話說清楚。」
如今她與江冠禮這樁事在顧府已經過了明路,若是現下便強行作罷,她擔心會損及江冠禮的名聲,耽誤他科考前程。
也怕老太太誤會,是江冠禮推拒了這份好意,反倒對他的仕途有所妨礙。
她繼續往下說道:「到那時,我會同姨母講明,是我不願再嫁。
我方才才為亡夫點了長明燈,若是姨母問起,你就說,是我心中放不下前夫,你無法忍受,姨母自然就不會怪罪你。」
江冠禮聽見孟芙清連退路都已經替他盤算妥當,唇角的苦笑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他往前踏出兩步,輕輕搖著頭,語氣帶著幾分急切:「你心裡還記掛亡夫,我並不介意。
這恰恰說明你是個重情之人,孟姑娘,求你不要對我這般決絕,好不好。
嫁給我,是眼下對你而言最好的選擇,就算沒有我,師母依舊會為你另行物色旁人。
這世道,無子嗣的寡婦,又沒有強勢家族作為依仗,到頭來只會淪為旁人的附庸。
想要自立女戶,遠沒有你想像中那般輕易。」
孟芙清屢次直言不願再嫁,又執意開設醫館,江冠禮心中早已隱約猜出她的打算。
他並非看輕她的志向,只是清楚,女子要走這樣一條路,實在太過艱難。
就在這時,兩名小沙尼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江冠禮動作極快,抬手伸手,將孟芙清被風吹得散亂飄起的幾縷青絲,輕輕攏到她耳後。
目光落在她素白嬌軟的面龐上,神色愈發溫潤:「距離科考還有些時日,不如我們就先這樣先相處看看,或許往後,你就會對我生出不一樣的念頭。」
說話之間,兩個小沙尼越走越近。
江冠禮見狀,連忙往後連退數步,同孟芙清拉開分寸,面上揚起淺淡笑意:「快回院裡去吧。」
承陽侯府內,已經有了不少她和江冠禮的流言。
名聲落到這個地步,孟芙清根本也不在乎再壞幾分,可此處終究是佛門清淨之地,總要顧及場合影響。
她只能將到了嘴邊還想再說的話暫且壓下。
她的立場早已說得說明白,就算江冠禮不願意配合,等到科考結束,她依舊可以主動去找姨母把話說開。
到那時候,想來她的醫館也已經順利開張。
只要把醫館經營好,她就多了和姨母談判的籌碼。
孟芙清只能和江冠禮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江冠禮站在原地,直到孟芙清的身影徹底消失,才轉身往回走。
另一邊,本該隨眾人上山看日落的顧婉嘉,一想到留在原地與孟芙清共處的江冠禮,終究打消了前去的念頭。
同顧驍幾人分開之後,恰好撞見那名替她與周洵明傳遞書信的小沙尼。
二人擦肩而過的一瞬,小沙尼飛快,悄無聲息將一封書信塞到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