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孟芙清胸口劇烈起伏，直到體力徹底透支，才扶著牆壁堪堪停下腳步。
顧婉嘉也早已經跑到極限，她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我跑不動了。」
孟芙清緊隨跟著坐了下去。
她稍稍平復急促的呼吸，下意識回頭望向來路，確認還沒有人追上來，才轉頭看向身側的顧婉嘉，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你為何要幫我？你剛剛若是順勢應下，周洵明肯定不會為難你。你明明一直很討厭我。」
顧婉嘉側眸瞥了她一眼，乾脆利落地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一貫的驕縱，卻藏著幾分坦蕩真誠。
「我現在還是很討厭你，討厭你那滿身非議的破爛名聲，連累我被旁人閒話嘲笑，也討厭你入府之後，分走了母親本該獨屬於我的關注。」
她頓了頓，氣息稍稍平穩，語氣軟了些許，帶著幾分彆扭的認可。
「但你這人又有些怪，他人肆意詆毀唾罵，你從不自輕自賤，做事沉穩堅韌，像棵打不倒的野草，倒也算有些意思。
更何況，我喚你一聲表姐，就是自家人。我平日裡鬧你、懟你都可以，輪不到外人欺負半分。
周洵明算什麼東西，也敢肆意利用戲耍我？我若不是貪圖他的家世，當真是半點也不稀罕搭理他。」
顧婉嘉話音依舊帶著自幼被嬌養出來的矜驕任性，盛氣不減，可心性自有底線，本性純良不壞，不過是被寵的肆意蠻任了些。
孟芙清眸色微動，微微挑了挑眉，心底瞭然。
她勻了勻急促的氣息，單手撐著酸澀發軟的膝蓋，慢慢直起身軀，微微彎腰，朝地上的顧婉嘉伸出一隻手。
「歇好了沒有，還能不能走？」
顧婉嘉抬手重重拍落孟芙清的掌心，借著力道利落起身，不肯落半分示弱的姿態，眉眼依舊帶著矜傲。
「本姑娘自己能起來，用不著你扶！我雖說不許外人欺負你，卻不代表往後會事事聽你的。」
孟芙清聞言坦然從容，語氣直白又懇切：「我從沒想讓你聽我的。只希望你往後別再犯傻、糟踐自己，免得親者痛、仇者快。」
這話精準戳中她心底的軟肋同，顧婉嘉難得沒有炸毛賭氣。
她雙肩微微耷拉下來，耳尖泛紅帶著悶悶的懊惱，低聲應道：「我知道了，你當我真的蠢？吃過一次虧，絕不會再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
身後的巷道隱約傳來急促的喘息與腳步聲，追兵漸近。
孟芙清與顧婉嘉不敢再多耽擱，咬牙提氣，繼續往前狂奔。
剛衝過拐角，迎面驟然撞上一道人影，兩人速度太快，完全收不住勢頭，身形一踉蹌，雙雙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來人亦是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反應極快，長臂猛地伸出，下意識先攬住了失衡前傾的顧婉嘉。
四目相撞的剎那，他動作一頓，立刻鬆開手，似是發覺救錯了人，轉手飛快探向身側的孟芙清。
他指尖扣住她纖細的手腕，猛地發力將人穩穩拽起，順勢虛虛攏住她單薄的肩頭穩住身形。
江冠禮斯文的面容上滿是真切的焦灼和關切，低聲問道：「孟姑娘，你沒事吧？」
孟芙清輕輕搖頭，迅速從他懷中退開。
她無暇糾結方才江冠禮的去向，語氣急促緊繃，語速極快：「我們快走，周洵明的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江冠禮深深瞥了身側顧婉嘉一眼，什麼也沒多說，直接拉住孟芙清的手往前疾走。
奔出數步，察覺顧婉嘉並未跟上，才勉強回身朝她伸出手。
顧婉嘉掃了眼那隻伸來的手，沒有去碰。
她周身身形繃緊，咬著牙，獨自再次提速跟上。
江冠禮看在眼裡，沉默斂眸，再也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今夜註定風波不停。
三人不過是狂奔出短短一段路程，暗處突然躥出兩道蒙面黑衣身影。
他們身法迅疾，出手如電，一左一右，分別直撲孟芙清和顧婉嘉而去，掌風凌厲逼人，沒有一點留情。
眼看著兇狠掌力即將落在二人身上，千鈞一髮之際，原本牢牢拽著孟芙清手腕的江冠禮突然鬆手，身形一瞬調轉，毫不猶豫朝著顧婉嘉疾衝過去。
他不閃不避，徑直用寬厚後背硬生生接下這記重創。
沉悶的重擊聲驟然響起，江冠禮身子猛地一震，重心徹底失衡，直直朝前撲倒在地。
孟芙清半點武功也不會，更沒有預判先機的能力，在高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蒙面人一掌劈落，精準落在她後頸，她渾身脫力，軟軟地往地上癱倒。
指尖還殘留著江冠禮掌心的餘溫，今夜他一路相伴護持，可真正到了生死關頭，她依舊落得無依無靠。
她本來就沒有奢想依靠任何人，可剛剛那突然鬆手時，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徹骨寒涼。
她無力伏在地上，視線堪堪往前，不過數尺之隔，顧婉嘉正滿臉焦灼地扶起江冠禮。
江冠禮起身後，完全不理會自身傷勢，第一時間俯身查驗顧婉嘉的狀況，許久才側過目光望向她。
他那素來斯文周全的臉上，難得掠過一絲清晰的愧疚。
「別讓她們跑了！少爺說了，一個也不能少！」
粗厲的呵斥聲隨風傳來。
那兩名蒙面黑衣人似是不願和周洵明的人手碰面，此翻現身也像是刻意阻攔牽制孟芙清她們片刻。
似任務完成，當下雙雙縱身躍起，利落翻上屋檐，轉瞬消失在夜色里。
孟芙清後頸受了重擊，渾身發軟，根本無力起身。
此時再帶著她一起逃，只會束手束腳、全員拖累。
追兵的腳步聲近在咫尺，生死關頭，江冠禮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孟芙清，眼底閃過掙扎，轉瞬便下定了決心。
他單手死死攥住掙扎的顧婉嘉，看向孟芙清的目光滿是不忍和愧疚，沉聲急道。
「孟姑娘，顧三姑娘是恩師和師母的掌上明珠，她絕不能出事。
我先帶她撤離，你素來聰慧冷靜，暫且撐住片刻，我很快就帶人回來救你。」
「不行，我不走！」顧婉嘉奮力掙扎，執意不肯捨棄孟芙清。
事態危急，容不得半分任性，江冠禮心緒徹底被逼至極致，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眼底翻湧著怒意和焦灼，語氣第一次強硬不容置喙。
「顧婉嘉！你還要任性到何時？眼下由不得你胡鬧！」
眼前的視線一點點徹底暗沉模糊，孟芙清朦朦朧朧望著江冠禮帶著顧婉嘉漸行漸遠的背影，心底湧上一股難言的茫然與寒涼。
她忽然不懂。
自己的聰慧冷靜、懂事隱忍，有一天還會成為被輕易捨棄的理由。
刺骨的無力感席捲全身，可她心裡並沒有怨懟。
她自來清醒，江冠禮從來沒有真正心悅過她，之前的種種體貼周全，不過是她視作合適的成親人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