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心口微懸,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錯愕訝異的神情,輕輕蹙起眉峰,語氣帶著幾分懊惱懵懂。
「我向來分不清方向,方才只顧著趕路,莫非是走錯路了?我確是要去姚氏醫館啊!」
程飛與程揚對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一左一右跟著孟芙清向前走去。
孟芙清餘光微斂,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前路。
他們她走的,確實是之前那僧人所指去姚氏醫館的方向。
可轉過那個路口,再往西走一段,行人漸漸變得越來越少。
不遠處竟是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孟芙清眼底微光一沉,下意識想明白,極有可能,從一開始指路的那個僧人就不對勁。
這時迎面來了個挑著桃子的大漢,她心中有了主意,當下動作乾脆利落,猛地精準推了那漢子一把。
漢子肩上的挑子左右一晃,徑直撞向程飛、程揚,筐里的桃子滾落一地。
恰好有人往這邊過來,踩到桃子摔倒,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孟芙清借著混亂瞬息抽身,眼底毫無慌亂,只有極致的冷靜果決,利落提起裙角,往南面奔去。
起初路上還有行人,跑著跑著便看不到旁人了。
她迅速貼緊牆壁穩住身形,指尖微攥、呼吸壓得極輕,強壓下胸腔的急促喘息,頭腦依舊清明。
心裡清楚,不能再繼續往前,再貿然奔走只會暴露蹤跡。
死寂的巷口前方,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緩步走近,眉眼漸漸清晰明朗,映入孟芙清眼帘,竟是無比熟悉的面孔。
顧婉嘉提著裙裾,細眉死死蹙著,素來驕縱明艷的面容上,裹著一層濃重的鬱氣與不甘,眼神尖銳又彆扭,直直望著孟芙清。
孟芙清心弦驟然繃緊,眉心緊緊擰起,目光快速掃過顧婉嘉周身,見她孤身一人,眼底掠過一絲警惕和詫異,率先開口發問。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江公子呢?他去了哪裡?」
「你不是跟蹤我過來的?」顧婉嘉驟然一愣。
她之前趁著人多悄悄溜走,一路尾隨周洵明而來,可巷陌曲折,不過片刻功夫,那身影就消失不見。
她在後面喚了好幾聲周洵明的名字,他都沒有回應,就是像全然沒有聽見,刻意避而不見。
之前她隨性,不想履約和他再見,那是她的選擇。
可這時卻是真正的清醒,當真被江冠禮說中了。
自己從頭到尾都被周洵明肆意糊弄,利用。
一股屈辱和不甘全部堵在心口,讓她越加沒有辦法釋懷。
顧婉嘉雙垮下,只能心情跌到谷底的往回走。
她本想找到周洵明問清緣由,證明自己沒有錯,可眼下的情形,反倒印證了自己的愚蠢。
猝不及防撞見孟芙清,她第一時間便認定,對方是尾隨而來,特意看自己的笑話。
可孟芙清的問話入耳,讓她微微一怔,轉瞬反應過來,事情似乎並非自己所想的那般。
她咬了咬下唇,臉頰泛起薄紅,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江冠禮不是跟你在一起……我、我看到周洵明了……」
聽見「周洵明」三個字的瞬間,孟芙清周身神經驟然緊繃,身形一凜,心底警鈴大作。
她幾乎沒有半分遲疑,伸手一把拽住顧婉嘉的手腕,快步轉身:「我們快離開這裡。」
可兩人還沒有走出幾步,沒能踏出巷口半步,沉沉夜色之中,周洵明已然帶著兩名手下佇立在前,徹底封死了她們的去路。
周洵明神色輕佻,故作瀟灑地攔在前方,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戲謔與做作的委屈。
「孟表妹這是要往哪裡去?你就這般厭煩我,一見著我便要躲?這般避之不及,可要叫我心碎了。」
孟芙清睫毛猛地劇烈一顫,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面色慘白如紙。
她隱忍躲避,輾轉逃離了這麼久,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到頭來,還是被周洵明堵截,無路可逃。
身側的顧婉嘉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心頭微怯,可轉瞬便脊背一挺,硬生生壓下心底的慌亂,大步上前跨出一步,毅然擋在孟芙清身前。
她抬眸直視周洵明,眉眼帶著慣有的驕倔與憤然,冷聲質問道:「周洵明!方才我再三喚你,你刻意躲閃避而不應,是耳朵聾了嗎?」
周洵明這才抬眼,將目光落到顧婉嘉臉上,那表情憤然凌厲又生動和孟芙清清冷隱忍的氣質截然不同。
他喉結滾動,心有覬覦卻始終有賊心沒賊膽。
心裡更是暗嘆,顧婉嘉當真陰魂不散,自己刻意都這樣躲著了,竟還是能再撞上。
但他已經不打算再周旋。
顧衍那尊煞神此刻還在鎮上,他好不容易刻意製造火情,借顧翼一行人拖住了顧衍,扶陽郡主配合默契也已經前去引糾纏牽制。
可顧衍還是抽身趕去了觀音廟,再拖延片刻,等顧衍尋來,一切就徹底功虧一簣。
周洵明吊兒郎當地轉著手中摺扇,漫聲道:「顧三姑娘何必這般動氣,你不也在消遣我。
你若是真對我有意,早該在觀音廟等候,而不是出現在此地。
你不是也厭恨孟芙清的壞名聲連累你,遭旁人取笑?我便想著幫你教訓她,把她收作外室,替你出氣,如何?
現下我讓人送你去茶樓品茶吃點心,賞賞景致,就當你從未在這裡遇見過孟芙清,可好?」
顧婉嘉臉上憤然之色未褪,目光尖銳地盯住他,出聲質問。
「所以,你今日約我來東源鎮,從頭到尾目標都是孟芙清,從寫下第一封信起,你就在利用我?」
周洵明攤了攤手,語氣帶著幾分無所謂的無奈:「顧三姑娘,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何必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確實利用了你,可我也陪著你寫信解悶了。你本來也沒有對我真正上心,這對你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損失。」
「可我最討厭的,就是被人欺騙。」顧婉嘉死死咬著牙,眼底怒火翻湧,徑直上前幾步,逼近至周洵明身前。
佳人驟然近身,一縷清雅的女子幽香撲面而來,瞬間縈繞周身。
周洵明心頭微癢,不由得心猿意馬。
他知道顧婉嘉身份擺在這裡,不能讓他隨意玩弄,卻依舊貪戀這份近距離的明艷。
他愜意地眯起眼眸,垂眸凝著她清麗鮮活的臉龐,語氣賤兮兮地帶著戲謔:「那我讓你騙回來,如何?
若是你還想繼續和我這般你來我往、糾纏玩鬧,我隨時配合,你要是真心想讓我上門求娶,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過,前提是我得先將孟芙清弄到手。」
男人油膩的氣息盡數噴在臉上,顧婉嘉心底一陣劇烈惡寒,胃裡翻湧不適。
她二話不說攥緊雙拳,徑直朝著周洵明臉上砸去,同時抬膝狠狠頂撞向他要害之處。
「呃!」
周洵明猝不及防,瞬間疼得臉色煞白,雙手捂住下身敏感處,身體弓成蝦米,悽厲哀嚎出聲。
他身側兩名手下臉色驟變,立刻快步圍上前查看情況。
事情發生的瞬間,顧婉嘉立即回頭看向孟芙清,卻見孟芙清早已經屏息凝神,做好了逃跑的準備。
她們目光相撞時,根本不需要再說話,孟芙清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顧婉嘉的手腕,轉身朝著巷外拼命狂奔。
「抓住她們!一個也不能放過!」
良久,周洵明才勉強從劇痛中緩過些許,依舊佝僂著腰身,臉色陰沉可怖,連嗓音都徹底變了調,滿是暴戾怒意。
此刻他已然徹底被激怒,連顧婉嘉也一併記恨上。
縱使他忌憚顧衍,不敢真對顧婉嘉做出什麼特別出格的事情,可也打定主意,今日一定也要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