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做什麼都是錯的，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蠢，無論做什麼都不對？
顧婉嘉心口像是墜了塊石頭。
理智告訴她孟芙清說的是對的，可心底依舊不服。
比起和江冠禮鬥氣，或是尋一位家世更好的夫婿，此刻她更想證明，自己根本沒有做錯。
心頭氣惱未消，她開口道：「我心裡清楚，用不著你來好心提醒。我現在去找二兄和三兄，既然你們這麼不相信我，那我們就分開走。」
話音落下，她甩開孟芙清的手，執拗地往前走去。
孟芙清抿緊粉唇，夜風吹散她鬢邊青絲，她抬手攏了攏衣襟，眼底漫開一絲無力，望著顧婉嘉決然離去的背影。
江冠禮眉峰微壓，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慍意，目光淡淡掃過顧婉嘉遠去的方向，轉瞬又斂去所有情緒，轉頭看向孟芙清時，語聲溫和平緩。
「孟姑娘，我們在廟裡等了這麼久，顧二少爺他們都沒有回來，怕是真出了事。
周洵明也一直沒有出現，或許是瞧見顧世子在，便退縮了。
何況還有扶陽郡主留下的侍衛，我們不如也去尋三少爺他們吧。」
孟芙清清澈的眸子掃了掃四周，依舊不見半點熟悉身影。
顧衍是真的不會來了。
既然確定在廟裡等不到人，總不能一直這樣乾等下去。
孟芙清點了點頭，提步跟了上去。
顧婉嘉察覺孟芙清一行人追來，腳下半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孟芙清生怕逼得太緊，惹得顧婉嘉愈發牴觸，只能不遠不近地跟在後方。
恰逢幾名僧人自外返回觀音寺，顧婉嘉一眼便認出其中一人，正是先前負責西側花車遊街的僧人。
那僧人雙手合十，神色平和地回道：「施主所言，可是兩男一女、隨行帶著四名護衛？貧僧之前確實見過。
先前西街突發火情，火勢蔓延，不慎殃及了他們。
同行的一位公子與一位姑娘不慎摔傷，巡街的衙役已經將他們送往醫治，眼下應當在城內的姚氏醫館。」
「請問姚氏醫館怎麼走？」江冠禮問。
那僧人眸色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下，答道：「在前面路口左拐直走，再往西直走，就能看到姚氏醫館。」
江冠禮道了謝，一行人依僧人所指的路前行。
走到前方十字路口時，忽然迎面過來一群戴著各色儺面的人，他們踩踏著節奏跳著驅邪舞一路往前。
孟芙清一行人只得退讓，讓他們先行通過。
可就在這時，顧婉嘉抬眼一眼瞧見了周洵明。
她下意識側頭看了眼孟芙清與江冠禮，立即打定主意要去找周洵明問清楚。
今日他到底是為誰而來。
她身為承陽侯府二房嫡女，就算周洵明再紈絝，也絕不敢動她，這便是她的底氣。
幾個戴面具的人從身前走過，趁孟芙清等人不備，顧婉嘉悄悄朝著周洵明的方向走去。
孟芙清正挨著江冠禮站著，身後忽然伸來一隻大手，狠狠推在她背脊上。
力道沉猛，她猝不及防，半點招架不住，身形一踉蹌，徑直摔進前方的儺舞隊伍里。
舞隊眾人全都全心投入表演，步伐流轉、動作整齊，沒人留意到突然闖進來的她。
就算有人餘光瞥見，也沒有停下舞步、避讓開道的意思。
孟芙清沒法後退，只能被動跟著人群往前挪動。
剛跌進隊伍時，她心裡本能地湧上一絲慌亂，很快就又壓下躁動，冷靜下來。
她仔細回想剛才細節，站在她身後的，正是扶陽郡主的兩名侍衛。
偷襲推她的那隻手骨節寬大、力道沉猛，應該就是侍衛程揚。
她和程揚無怨無仇，程揚沒有理由害她，除非是奉了扶陽郡主的命令。
一股刺骨寒意自心底升起，看來扶陽郡主對她的忌憚，遠比她預想的更深。
孟芙清不動聲色，借著舞隊行進、眾人動作交錯的空隙微微側身，尋到一處縫隙，從密集的儺舞隊伍中脫身出來。
站在路邊回身望去，江冠禮與顧婉嘉已經不見蹤影，程揚、程飛二人也消失了。
孟芙清略一猶豫，沒有去找顧翼一行人，也不打算再同江冠禮他們匯合，轉身徑直往鎮門口走去。
周洵明或許正在尋她，扶陽郡主敵我不明，非但不能依靠，反倒已是威脅，眼下鎮上各處都不安全。
他們的馬車停在鎮門口，馬夫還在那邊等候，去鎮門口等候，反而是最好的出路。
顧翼他們在鎮上找不到自己，終究要回靜安寺，到時候依舊可以匯合。
人群陰影里，程飛盯著孟芙清，見她不按常理行事，眸色驟然一冷。
「她怎麼往鎮門方向去了？」
程揚皺了皺眉，朝周洵明那邊望了一眼，語氣帶著嫌棄：「那姓周的動作真慢，郡主有命，不能就讓她這麼走了。我們再幫姓周的一次，把她帶過去。」
方才為了讓孟芙清順理成章和江冠禮分開，他才動手將孟芙清推進儺舞隊伍里。
孟芙清一路穿過人群，本就十分警惕，方才也沒看見程揚與程飛，可一抬眼，那張冷峻的臉已經近在眼前。
程飛攔在她面前，笑著開口：「孟姑娘，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人影了？江公子和顧三姑娘都在找你，我們先過去吧。」
孟芙清心頭一緊，指尖下意識蜷起，雙腳微錯就要後退，堪堪踏出半步，又硬生生將身形釘在原地。
眼下還沒有撕破臉，還有周旋的餘地。
一旦鬧開，對方恐怕會直接下狠手。
此刻最好的辦法就是配合裝傻，再伺機尋找脫身機會。
轉眼間，許多念頭在她腦海里掠過，孟芙清斂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戒備和慌亂，柔媚的面龐攏起一副茫然無害的神色，從容點頭。
「我也正在找江公子和婉嘉表妹，勞煩兩位帶路。」
程飛眼底掠過一絲審視，試探著問道：「方才那位僧人指的姚氏醫館並不往這個方向，孟姑娘這是打算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