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洵明的身子飛出去,正好撞在院中的桃樹上,先是重重磕在樹幹上,隨即滾落倒地。
他兩眼一黑,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也說不清上天究竟是眷顧他,還是存心折辱,他終究沒有暈過去,只能滿身狼狽地躺在地上,望著沉沉夜色。
長風與長樾立刻圍上前。
長風看著周洵明轉瞬就被顧衍打得鼻青臉腫的臉,一時拿不準,世子口中要灌的「好藥」究竟是什麼。
長樾翻了個白眼,一言不發,彎腰在周洵明身上搜了一通,摸出好幾瓶藥。
他也不辨藥的品類,拿起來一股腦全灌進周洵明嘴裡。
吞下去後,不過數息之間,周洵明本就泛紅的臉漲得發紫。
長風這下才明白顧衍的用意,當即朝長樾豎起大拇指:「高啊。」
「高什麼,明明是你蠢。」
長樾上前拎起周洵明,幾個縱躍便消失在院子裡,去村子附近尋找豬圈。
今夜註定不得安寧。
村里那戶養豬人家的豬圈,豬嚎聲響了整整一晚。
長樾已經給農戶塞了銀子封口,可其餘不知情的村民卻只當他家的豬撞了邪,不然怎會叫得這般悽厲。
當然,場面倒也沒有想像中那般不堪。
發作的周洵明被亢奮裹挾,追著豬,抱著胡亂啃咬罷了。
可對於自詡出身高貴,玩弄女人為樂的周洵明來說,玩弄了豬。
還被豬拱來拱去,已經夠成為他這一輩子難忘的記憶。
到了後面,他一見到女人的身體就開始犯噁心。
當然,這自是後話。
這邊。
房門徹底合攏的瞬間,隔絕了外頭所有動靜。
顧衍鬆開腰間力道,將方才牢牢挾著的孟芙清輕輕放落在床榻上。
被褥柔軟,可孟芙清身子剛一沾床,便下意識掙扎著想坐起身。
顧衍俯身而下,沉臂死死按住她的雙肩,一手橫抵在她胸前禁錮住亂動的身子,另一隻手抬手捏住她的下頜,迫得她抬頭直視自己。
他眉眼冷冽凌厲,氣場高高在上,語氣沉而重,帶著極致壓抑的慍怒。
「你清醒一點,好好看看!方才那人是周洵明,不是你臆想出來的亡夫。」
亡夫?
這兩個字撞進混沌的腦海,孟芙清瀲灩水眸盛滿茫然,懵懂地輕輕搖頭。
她仰望著眼前男人俊美冷硬、覆著薄霜的臉龐,清冷矜貴,自帶睥睨眾生的孤傲。
被裹挾著,讓她神志昏沉、心性發軟,褪去了所有防備。
她微微失神,帶著幾分懵懂,舌尖無意識輕輕掠過微乾的唇瓣,軟糯呢喃。
「你的眼睛像盛了星星,真好看。」
顧衍心底積壓著滿腔戾氣。
他本就滿心問責,明明讓她安分待在觀音廟,她偏偏私自離開。
心智又不堅定,心裡執念只繫著一位亡夫,竟昏聵到將周洵明錯認成故人,
當真飢不擇食。
他如果再晚來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直直撞進他冷硬的心底。
素來沉靜無波的漆黑眼眸驟然亂了方寸,眸光微微晃動。
他箍著她手臂的力道突然收緊,指節死死攥起,胸腔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不過瞬息,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緩緩鬆開收緊的力道,挪開抵在她身前的手。
唇舌乾澀發緊,一貫冷硬強勢的語氣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低聲追問:「你……剛剛說什麼?」
隨著顧衍挪開手臂,禁錮突然散去,孟芙清終於得了片刻自由,雙手得以活動。
她眸光痴痴黏在他臉上,眼底乾淨又純粹。
完全被他極致的皮相所蠱惑,分不清眼前人是誰,只剩本能的歡喜。
纖細白嫩的指尖輕輕抬起,小心翼翼拂過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嗓音軟糯朦朧,細細重複:「你的睫毛好長。」
指尖緩緩下移,輕輕點在他挺拔利落的鼻尖,輕聲呢喃:「鼻子好挺。」
指腹繼續下滑,落在他線條利落、薄軟溫潤的唇瓣上,眼神迷濛滾燙,帶著幾分無意識的貪念:「唇型好看,軟軟的……好想貼貼。」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般猛烈作響。
顧衍的眸色愈發暗沉深邃。
世人向來奉承他的家世、能力,容貌從不是旁人誇讚的重點。
縱然偶爾有人提及他生得極好,卻從未有人像她這般,直白、純粹、毫無顧忌地描摹他的模樣。
這般赤誠又直白的誇讚,是他平生頭一遭遇見。
心底悄然攀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傲嬌與自得,面上卻依舊冷矜自持。
他沒有躲閃,任由她微涼的指尖抵在自己唇瓣上,溫熱的呼吸沉沉拂落在她泛紅的臉頰,嗓音低啞緊繃,帶著極致的克制與警告。
「孟芙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別挑戰我的耐性。」
他垂眸鎖著她迷濛的眉眼,字字沉緩,裹挾著洶湧的克制與隱秘的渴望:「這一次,是你先主動的。
我不否認,我已經對你心存慾念。
別招惹我,你根本擔不起後果。」
孟芙清低低嚶嚀一聲,指尖大膽往裡探了探。
這當真是在挑釁。
顧衍呼吸滾燙髮緊,本想狠狠咬住她的指尖,落口時卻化作輕柔的摩挲。
指尖傳來一陣癢意,惹得她輕笑出聲。
只這一聲,顧衍渾身驟然發麻。
他素來驕傲,縱使心中有情慾,也不屑強行掠奪。
之前當真克制不住時,至多借著醉酒試探、步步引導。
在墨宅那次強吻,他就試出她對自己毫無想法。
縱然身體本能地貪戀,最終還是放她離開,裝作什麼也沒有發生。
今夜攔下周洵明這場齷齪事,他本也沒打算對孟芙清做什麼。
可眼下,是她主動來招惹的。
他鬆開她的指尖,抬手將她雙手舉過頭頂……
輕薄紗衣滑落,玄色外袍隨之飄墜,疊落在地面。
屋外。
陸瀾滄愜意地搖著摺扇,支著耳朵聽著裡面動靜,表情跟著不停地變化。
心裡也一起在分析。
這會動靜小了,這會動靜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