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的眉心原本是狠狠皺起的,面上即便表現得再不在意,肩背還是繃緊的。
心裡倒底藏了陰暗心思,嘴上的說那麼坦然,可他明白自己確實順水推舟,趁人之危了。
他簡略說出那晚經過和補償時,就已經做好準備,孟芙清會詰問他。
只是孟芙清的反應真正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竟對那晚的事隻字未提,若是換成其他女子少不得哭訴,藉此索要更多的補償。
人心果然複雜。
孟芙清接連拋出那晚的兩處疑點,對越界之事隻字不提,反倒讓他心頭愈發堵悶。
望著她那雙清亮絕美的眼,顧衍拇指用力掐過掌心。
他雖心事重重,卻仍能一心二用,稍微一想就理清來龍去脈,開口時語氣半點不留情面。
「那晚我並未見過扶陽郡主,更沒有約她。至於你為何認定我要與她相見、自行離開觀音廟,只能說是你識人不清。」
孟芙清臉頰一熱,鬱悶地看向顧衍冷硬的臉。
早前扶陽郡主留下兩名侍衛,非但不幫她,反倒強行攔阻她的去路,那時她便察覺,所謂郡主與世子相約,或許本就是圈套,目的是把她引出觀音廟。
憑她一己之力,本沒法和扶陽郡主硬碰。
可顧衍了會補償替她討回公道,那她就想要再向扶陽郡主討個公道。
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寬宏大量之人。
她道:「可扶陽郡主親口說,她和世子有約。」
顧衍神色淡漠,語氣冰冷:「你出事次日一早,扶陽郡主便登門,身邊跟著東源王世子。她口中的世子,未必指的是我。她還為留下的兩名侍衛沒能護住你致歉,送了賠禮。
罷了,你若是想讓我出手對付扶陽郡主,我辦不到。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大意,心志不堅。若無別的事,我先走了,還有要事。」
顧衍說完便轉身離去,沒有半分停留,屋內瞬間歸於寂靜。
孟芙清緩緩跌坐回軟榻上,心口堵得發悶。
扶陽郡主這事看著做得天衣無縫,細想卻仍有破綻。
就算郡主刻意掩蓋,若真想追究,大可找那兩名侍衛對質。
顧衍嘴上說著這事只能由她自己承擔,分明就是不願問責扶陽郡主。
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扶陽郡主本就是他定下的未婚妻,是他未來的夫人。
以顧衍護短的性子,就算扶陽郡主有錯在先,他也會毫不猶豫護著對方。
屋內燭光昏黃,將孟芙清的身影襯得愈發沉鬱。
漫兒端著熬好的湯藥緩步走入。
她先前並未察覺顧衍幾人前來,可她走到門外時,長樾、長風卻是沒有阻攔,竟是默許了她偷聽,也因此聽全方才的所有對話。
「姑娘,那人原來不是周洵明,世子他……」
漫兒端著藥碗的指尖微微收緊,唇瓣被自己死死咬著,滿心複雜酸澀,一時語塞。
自家姑娘幸而躲過了周洵明的玷污,可到頭來,偏偏被顧衍占了便宜。
這般結果,竟讓她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漫兒終究還是將心底的念頭脫口而出:「姑娘,既然世子爺說要補償您,您為何不乾脆求嫁給他?他占了您的清白,毀了您的名節,您跟前姑爺從未圓房,您本就清清白白。」
身為貼身婢女,這些私密內情漫兒一清二楚。
一想起姑娘身上的痕跡,她便篤定,顧衍對姑娘,定然存著貪念。
越想,她越覺得這法子可行。
漫兒快步上前,將藥碗輕輕擱在桌几上,徑直跪在孟芙清面前,語氣懇切又急切。
「姑娘,您若是怕世子爺翻臉不認帳,便去找二太太做主,或是修書回府告知老爺、夫人。
如今外界早已流言四起,人人都傳您與周洵明牽扯不清,您若是再嫁江公子,他怕是心裡也會有芥蒂,您早已沒什麼可顧忌的。
只要侯府還要臉面,就必須給您一個交代!」
能做顧衍的正妻,確實誘人。
那可是侯府世子,將來便是侯府主母。
孟芙清明知漫兒並無惡意,一心為她謀劃,心頭還是猛地一驚。
她連忙伸出纖細柔軟的手,捂住漫兒的嘴,又朝房門外望了一眼。
「快別說了。你以為他當初事已至此,卻沒有越到最後一步,沒有為我徹底解了藥性,是為何?
他縱然對我動了慾念,心底卻是看不上我的,根本不願與我徹底糾纏在一起。
顧衍處置周洵明時手段何等果決,我若是敢生出這般妄念,藉機算計他,他絕不會容我。
再說,我們本就門不當戶不對,毫無情分根基。
就算真進了侯府,等著我的也只會是吃人的地獄,日子只會更難熬。
再加上,他屬意的成親對像只有那扶陽郡主。」
孟芙清指尖微蜷,還有一個秘密她沒有跟漫兒說。
顧衍心裡還藏著一個叫做「月月」的姑娘。
所以在墨宅才會醉酒,將她認成是那個姑娘。
不管是身世地位,還是感情,她都和顧衍不匹配。
妄想占著那點肌膚之親,就想要去謀那個位置,等著她的只有萬丈深淵。
漫兒順著孟芙清的話細細思索,才發覺這條路確實也行不通。
是她一下子被眼前的富貴迷住了,也實在想要自家姑娘往後日子能好過一些。
可一想到孟芙清身上的紅痕,她還是忍不住替自家姑娘委屈,忍不住怨懟顧衍:「既然如此,他當初倒不如徹底越界。
那樣您身體根基能保住,往後好歹還能留有一個孩子。
如今他便宜占盡,嘴上說著補償,可真正有意義的責任,卻是半點不願承擔。反倒害得您一無所有,這算什麼道理?」
是啊。
這到底算是什麼道理。
可老天爺從來不會跟她講道理。
孟芙清懶懶歪靠在軟榻上,心緒紛亂,抬眼遙遙望向窗外天色。低落難過了許久,才慢慢將滿心負面情緒壓了下去。
和她有過牽扯的人不是周洵明,而是顧衍,倒也算更容易接受幾分。
顧衍容貌遠勝周洵明,且未曾到最後一步,比起被周洵明糟蹋要好得多。
至於不能受孕這件事,當初以為是周洵明所為時,她便已經知曉。
如今知曉那人是顧衍,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化。
也當是被兒野狗無端蹭了一場。
孟芙清吐出一口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