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眼下這份條件是她好不容易才換來的,她承擔不起約定被更改的風險。
孟芙清貝齒咬緊軟唇,攥著袖擺的力道緊了幾分,試著輕輕搖了搖。
袖擺被她扯得輕輕盪了盪,顧衍眸色微微一動。
抬眼望去,仍是那截瑩白玉頸,這一次不是躲閃,也不是畏懼退讓,是做錯事後的心虛求饒。
從小到大,從沒有女子對他做過這樣近乎撒嬌的舉動。
就是性子大膽的顧婉嘉,也不敢近身挨他。
這扯著袖擺晃動的模樣看著生澀古怪,可奇怪的是,他半點也不覺得厭煩。
雖然剛剛他從沒有過要在馬車內占有她的念頭,可她的走神確實讓他不喜,更是不願意縱著她
既然要和他談條件,就要守好規矩。
他望著她攥著自己袖擺的那截嫩白手指,語氣生硬:「下去,好好想一想,真正的迎合,該是何等模樣。我這人,耐心並不多。」
說著,語音一頓。
「不會再有下一次!」
孟芙清心裡清楚,顧衍終究是放過她了。
縱然難堪至此,可事已至此,她不該再扭捏:「世子爺放心,不會再有下一次。」
顧衍沒有再說話。
外頭靜悄悄的。
孟芙清鬆開攥住顧衍袖擺的手,起身屈了屈膝,轉身步出馬車。
車簾剛被她撩起,外面的漫兒便迎上來攙扶。她扶著漫兒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階,雙腳終於落了地。
「姑娘。」漫兒望著身著緋色衣裙、青絲垂落,脆弱又艷麗的孟芙清,心頭繃緊,藏著千言萬語。
孟芙清搖了搖頭,退到一側,沒有往宅院裡走,目光只落在馬車內的顧衍身上。
車簾還由長樾撩著,那人端坐在車中,玄衣鋪展得齊整。
方才被她坐亂的衣擺,不知何時,已然整理妥當。
原以為他還要說些什麼,可抬眼對上他視線的剎那,他已然收回目光。
隨著他視線移開,車簾緩緩落下,將二人徹底隔開,如同分隔成兩個世界。
他們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輛精緻的馬車緩緩駛離這條巷子,顧衍就此不再露面。
孟芙清的目光久久凝在馬車消失的方向。
她不知道顧衍對她的興致多久才會膩,這場露水情緣要撐到何時。
這份關係確實見不得光,一旦敗露,她必會受人譴責,在旁人眼中,就當真是不折不扣的蕩婦了。
還有他口中的迎合,她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合他心意。
她尚年輕,還不到二十,往後歲月漫長,可只覺前路愈發渺茫。
孟芙清吁了口氣,轉身往宅院裡走去。
漫兒心中攢了滿肚子的話,如今顧衍一行人已經離開,原是好問的時機。可看著自家姑娘低落落寞的神色,終究將所有疑問盡數咽了回去。
姑娘要做什麼,她便陪著。縱使前路刀山火海,也一路相隨。
吱呀一聲。
孟芙清尚未走到宅門前,府門便已從內里緩緩推開。
是柳沅沅帶著婢女提燈走來。
燈籠光影一晃,看清來人模樣,柳沅沅頓時一怔,語氣帶著詫異與幾分刻意的疑惑。
「你怎麼回來了?還弄成了這副模樣?姚世子沒有留你?夫君他……豈不是回不來了?」
孟芙清沒有應聲,徑直從柳沅沅身側穿過,抬步往院內走去。
柳沅沅連忙追上前,抬手便要攔她。
孟芙清腳步一頓,淡淡開口:「阿潮這兩日應當便能放出來。這裡是我家,若無別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你竟要趕我走?」柳沅沅語聲陡然抬高,目光死死鎖著孟芙清一身緋色衣裙與披散的青絲,眼底滿是探究。
「你換了衣衫,想必早已是姚世子的人了,他為何不留你,反倒將你放了回來?」
她語氣一轉,似是好心勸慰,實則句句試探:「你這麼快就回來,看來姚世子並未真心待你。穩妥起見,你還是先回榮昌侯府,等夫君歸來,再回來也不遲。」
原本不曾看柳沅沅的孟芙清,冰冷神色倏地一變,眼底翻出從未有過的凌厲,冷冷盯住柳沅沅的臉。
「柳沅沅,你失了孩子,我心中有愧,卻從不覺得虧欠你。救阿潮,只因他是我弟弟,是我心甘情願。
可這份心甘情願,並不代表我欠你。我如何行事,容不得你一再置喙。」
她神色更冷幾分:「我說阿潮這兩日便能放出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都與我無關。
再者這話我只說一次,阿潮能出獄,並非靠我。全是皇上惜才,姚世子惜才的緣故。」
柳沅沅瞳孔微張,只覺得孟芙清這番說辭荒謬至極。
皇上惜才、姚世子惜才?偏偏早不惜、晚不惜,獨獨孟芙清去了一趟榮昌侯府,便突然惜才了?
這事若是和孟芙清毫無干係,她打死也不信。
她心知肚明,定是孟芙清付出了不小代價,這番話不過是對外撐體面的說辭。
她這位大姑姐,當真是好本事。不過一趟榮昌侯府,便能全身而退、安然歸來。
柳沅沅心底愈發不甘,仍舊不肯罷休,還要再開口辯駁。
可孟芙清不再給她半分糾纏的機會,驟然收回凌厲目光。
緋色裙擺輕揚微動,她徑直吩咐漫兒:「送少奶奶回府。」
「我不走!」柳沅沅急聲喊道。
孟芙清頭也不回,抬步走向自己房間方向,清冷話音淡淡落下:「你若是不想讓阿潮出來,就繼續鬧便是。」
打蛇打七寸,柳沅沅頓時就被拿捏住了七寸,乖乖禁了聲,乖乖離開了孟宅。
如此,孟宅就又只剩下孟芙清和漫兒,可孟芙清的心反而還安穩了一些。
第二日,孟硯潮果然就被放出來了。
昏暗的牢房,牢門被人從外打開,獄卒客氣地笑著道:「孟舉子,你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