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離盈在眉間,孟芙清默了兩息,才在顧衍的懷著轉過身去,去瞧他的臉。
顧衍合配的鬆開手,給她足夠的空間動作。
兩人面對面相躺。
孟芙清還沒有去看顧衍的臉,就先聞到他身上的酒氣,方才顧衍說的話,似乎都有了解答。
是喝醉了才會讓她喚他的字。
他可以借著醉意耍酒瘋,她卻是要守著本心,清醒得絕不深陷其中。
她問:「世子爺這是喝醉了?」
「嗯。」顧衍頷首,捉住她的雙手按在自己臉頰上:「清娘,我的臉好燙,你有沒有感覺到!」
孟芙清自然察覺到了。顧衍不止臉頰滾燙,渾身更是燙得嚇人。
往日她所見的顧衍,永遠克制孤寒、矜貴端方。此刻醉酒的他,和往日模樣判若兩人。反差之大,竟讓她心底冒出一個荒唐念頭。
看著竟有些憨。
——不對,顧衍這老陰家,怎會同憨字沾得上邊。
過,他確實不似平日裡那般討人嫌了。
顧衍見孟芙清默然不語,一副走神模樣,臉色驟然一繃,鬆開她按在自己臉上的手,竟轉過身,將腦袋枕在了她的腰腹間。
他就躺著她的身上,側著盯著她的臉,酸氣騰騰地抗議:「孟芙清,你竟當著我的面,想別的男人!」
眼前的顧衍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孟芙清意外。
這般爭風吃醋的話,怎會是高高在上的會說出口的。
可他偏偏說了。
看來顧衍當真不宜醉酒。
孟芙清無聲彎了彎唇角,並不想同一個酒鬼計較,更無心惹他動怒——到頭來受罪的只會是自己。
迎合顧衍這麼些時日,她也算摸出幾分心得。孟芙清指尖落在顧衍額間,熟稔地替他按揉起來。
「我沒有在想世子以外任何人,我只想,要不要給你去熬一碗醒酒湯。」
月光自窗外灑入。孟芙清寢衣松垮,她半坐起身,顧衍隨之挪了挪腦袋,依舊將頭枕在她腿上。
他霸道開口:「我不用喝醒酒湯。方才同你說話時你走神了,我要罰你。」
孟芙清蹙了蹙眉,身子下意識一繃,面色微沉,卻還是低聲應道:「那世子想要怎麼罰我?」
幾縷青絲斜垂而下,落在胸前,有幾縷若有似無擦過顧衍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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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隨手將髮絲都攏在掌心,撈到鼻尖輕嗅,開口:「罰你唱歌哄我入睡!」
孟芙清繃緊的肩脊驟然一松,清澈杏眼中荒唐之感越發濃重,心底不由生出念頭。
眼前這人,當真是她認識的顧衍?
莫不是被精怪附了身。
「顧衍?」
孟芙清試探著喚了一聲。
顧衍的臉被酒氣烘得泛紅,歸程路上吹了風,此刻酒意正濃。
他只靜靜望著孟芙清,並未應答,反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瑩白細嫩的臉頰。
一戳一個淺印。
這般玩鬧的動作,他像是已經在心裡想了許久、也壓抑許久了。
戳了一下,又戳一下。
孟芙清被戳得有些煩,望著顧衍這張俊臉,心底不由暗想:橫豎他醉了,不如對著他臉來兩拳,說不定他明日一早全無印象,只當是自己摔傷的。
可她也僅僅只是想想。
這般跳脫的事,孟芙清斷然做不出來。
孟芙清性子極好地又喚了聲:「顧衍?」
有些事就一能開頭,一開頭就像是那脫韁的野馬,無論如何用力往回拉,也拉不住那韁繩。
顧衍這時就和那野馬沒有少區別,就這樣戳孟芙清的玩,他似乎玩出了興趣。
他沒有停手,反而開始換了邊臉頰,這次嘴裡倒是應孟芙清了。
「清娘,要叫淮臨!」
孟芙清閉了閉眼,強自平心靜氣。蜜色唇瓣翕動數次,才勉強低聲喚出:「淮……臨,你真的是我認識的世子嗎?」
顧衍戳著孟芙清臉頰的手指頓了頓。
他已然全然確定,自己並未被什麼東西附體,依舊是那個完完全全的顧衍。
他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情緒。
待到神色平復,便不再去戳孟芙清的臉,依舊枕在她腿上,伸手環住她的腰,自顧開口。
「清娘,你是不是不會唱歌?沒有關係,我唱給你聽。我的嗓音還算不錯。
「東風軟,柳絲長,
桃花落滿廊。
春光好,伴清娘,夜夜共枕香……」
東風軟、柳絲長。孟芙清知曉,這本是女子盼春的小調,可那句「伴清娘」,又是何意。
這人竟擅自改了詞句,頗有些無賴模樣。
孟芙清抿緊唇,臉頰猝不及防羞得通紅。
心底竟想狠狠掐顧衍一把,或是當即轉身不理他。
可惜,孟芙清沒這個膽子。
再細細聽下去,又覺顧衍並未自誇,他嗓音確實好聽,聲如弦箏錚錚。
唯一不妥的,大抵是這首婉約旖旎的小曲,被他哼得氣勢磅礴,倒像是即刻就要出征上陣一般。
最後孟芙清是聽著顧衍歌聲入睡的,也是難得,兩自確實關係後,第一次同床而臥什麼也沒有做。
晨起,孟芙清望著自己身上完好的寢衣,竟不習慣性愣了愣。
如此過去幾日,顧衍沒有再登門,再次接到顧衍的消息時,竟是晚飯時,方娘飯菜擺好後朝她道。
「孟姑娘,世子爺交代,明日讓奴婢陪您一道去雁山採藥燒香。」
雁山,孟芙清曾聽說過。距京城往返一日路程,山上有座金頂寺,據說十分靈驗。金頂寺地處高峰,人跡罕至,確實容易採到上好藥材。
這些,是孟芙清開醫館兩個多月來,從藥行老闆口中聽來的。
孟芙清這幾日醫館事務繁忙,本不大想去,不由蹙緊眉頭:「方娘,可知為何要我前去?我能不去嗎?」
方娘生著一張圓臉,白白胖胖,是個瞧著十分結實的婦人,與人說話時總是笑眯眯的。
此刻她笑著搖了搖頭:「世子爺吩咐了,明日務必前去。」
翌日,縱使孟芙清萬般不願出門,終究還是動身了。
此番有方娘陪同,孟芙清便沒有帶上漫兒,只讓小勇駕車同行。
她扮作普通農女模樣,一身天青色粗布衣裳,頭髮挽成麻花辮,裹上頭巾。
縱然容貌嫵媚,也掩去了三分艷色。
孟芙清當夜便宿在雁山。
待到第二日,雁山卻已只准出、不准進。
見這般陣仗,孟芙清隱約猜到,是有貴人要前來金頂寺。
只是這一切,同顧衍遣她來雁山,又有什麼關聯?
孟芙清向來謹慎,心裡不安。
方娘卻仍舊是笑眯眯老實的模樣:「孟姑娘,您只管照常去採藥,奴婢跟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