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寒壓下了退伍申請?根本沒往上報?
穆清寒自己要調回京城?還舉薦陳志遠接班團長?
一時間信息量太大了,以至於她呆立在原地楞了幾秒鐘,
就連手裡的衣服都掉在了地上,都沒有察覺。
陳志遠終於要當團長了,
可是她簽了退婚書。
親手簽的,還罵他窩囊廢。
團長,窩囊廢。
劉芳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腿軟了,靠著牆滑到了地面上,雙手捂著臉。
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夢寐以求那麼久的團長夫人,就這樣沒了?
"你想嫁的是我陳志遠,還是副團長這三個字?"
"我要嫁的是副團長。不是一個回老家種地的窩囊廢。"
兩人的對話她想一次,都恨不能扇自己一巴掌。
她恨自己。
恨自己嘴快,恨自己沒忍住。
如果她那時候忍住了,
如果她說"好啊志遠,退伍也好,咱們過安穩日子"
那是不是現在她就是團長夫人了?
可她沒忍住。
不,不是她沒忍住。
是陳志遠,他是故意的。
他提前都準備好了退婚協議,就是早就猜到了她會怎麼選,
他是故意挖了一個坑等著她跳。
結果她真的,撲通一聲就跳了進去。
劉芳蹲在地上,渾身發抖。
不行。
她不能就這麼走。
她想去找陳志遠。
她想說自己是一時衝動。是傷口太疼了。說了氣話。她不是那個意思——
劉芳慢慢站起來。
腿是軟的。
她扶著桌子站了很久。
漸漸冷靜下來,她心裡清楚找他這條路已經行不通了。
退婚書,白紙黑字。
話說死了,臉都徹底撕破了。
陳志遠那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她手在抖,想哭但已經哭不出來了。
……
六月中旬。
高考。
子弟高中考場外面,白楊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考前一天晚上,二班的教室里燈亮到了九點。
倒不是臨時抱佛腳,孫秀蘭把全班叫來,開了最後一次班會。
"明天開始,你們就要上考場了。"孫秀蘭站在講台上,手裡沒有拿粉筆,也沒有拿試卷。她的目光從每一個學生臉上掃過。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該練的你們都練過了。"
她頓了一下。
"不管明天考得怎麼樣,你們都是我教過的最好的一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孫老師!"顧北第一個站起來,"我們一定給您考個全校,不,全市第一回來!"
"就是!"
"孫老師放心!"
"二班必勝!!"
孫秀蘭看著他們。
嘴角動了一下。
"行了行了,別喊口號了。回去睡覺。明天別遲到。"
語氣還和平時一樣,但轉身擦黑板的時候,她用粉筆灰蹭了一下眼角。
六月中旬。
高考結束後的第三天。
成績還沒出來,但子弟高中二班的教室里已經瀰漫著塵埃落定後的輕鬆。
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下午,全班同學像是被集體放了風的犯人。
有人衝出考場的時候,把草稿紙撕成碎片往天上撒,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還有人直接癱在操場的草地上,四仰八叉地看天。
顧北當時衝出考場的第一件事,是跑到沈棠面前,一把揪住她的馬尾辮,
"沈棠!考完了!!!"
沈棠拍掉他的手:"鬆開。"
"你最後那道選擇題選的什麼?我選的B——"
"我選的C。"
"……完了完了完了我死定了——"
"都考完了,對什麼答案?"
"可是不對完答案,我更急!"
沈棠看著他又緊張又亢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你沒問題。"
「真的?你沒騙我?我就信你!」
「那你別信了,快走吧,回學校。」
……
三天後。
成績出來了。
沒有懸念,二班全校第一。
平均分比一班高出整整十二分。
數學滿分三人。語文九十分以上八人。總分過線的十個人。
全班三十二個人,十個人過線,在當時那個時代已經是奇蹟了。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子弟高中都炸了。
要知道二班從來就不是尖子班。一班才是。二班只是普通班。
這樣的成績就算是重點班都非常難得,更何況只是普通班。
孫秀蘭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成績單,摘下眼鏡擦了擦,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知道這幫孩子們優秀,努力,但也沒猜到居然會考得這麼好!
她終於可以和他們的家長交代了。
三十年教書,她從來沒帶過這麼好的班。
不,不是她帶得好,是這群孩子爭氣。
是每一個孩子都有獨有的優點,顧北機靈,趙小雅踏實,。
還有沈棠。
沈棠是她從沒見過的學生,不只是學業上的聰明,更是有著超越年齡的通透。
成績公布的第二天,軍區教育處的領導專門來了一趟,在校長辦公室里坐了半小時,孫秀蘭也被叫去了。
領導出來的時候,對校長說了一句:"孫秀蘭同志的教學能力和班級管理能力有目共睹。下學期校長人選,教育處會認真考慮。"
校長的笑容笑著點頭:"孫老師確實優秀,拿成績說話,大家都心服口服。"
孫秀蘭和校長把領導送出校門,看著操場上瘋跑的學生們,看著他們年輕的臉。
教學相長,自己不只是老師,也從學生身上學到了許多。
……
六月十八號。
謝師慶功宴。
顧北張羅的,地點在軍區一食堂。
王班長特意申請了後面的大包間,擺了四張大圓桌,又親自掌勺,說什麼也不讓別人動。
"棠棠的班考了全校第一!這頓飯必須我來!"
他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鍋鏟揮得虎虎生風。
紅燒肉,糖醋排骨,蝦仁蛋炒飯,土豆泥,咖喱雞。
還有一鍋白灼蝦,一個個個頭比上次還大。
"王班長!您做這一桌子,不過了啊?家底都掏出來吧?"顧北探頭看了一眼後廚,笑著喊。
"那可不!"王班長得意地翻了個勺,"你們班的大功臣,沈棠那不是外人,當初可是從我這兒出去的!今天必須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