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站在食堂門口。
她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對上了。
顧知微。
她的導師陸衍之的妻子。
她的師母。
溫柔愛笑的,會到實驗室給他們學生們送飯,會在六十大壽上給老師拍照。
師母顧知微。
竟然是顧念慈!
甚至還被她誤以為不是老師的正緣,沒想到就是師母本尊。
她扶了一下額頭,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是會笑的。
幸虧,幸虧自己還算克制,當時沒有因為誤會師母不是師母就想拆散他們。
幸虧自己沒做什麼,不然的話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了。
可誰會想到她居然改過名字啊!
還是也被弄丟妹妹這樣的理由。
不對,師母的妹妹丟了?
可她明明記得有一次,老師因為要開會,師母也出差,她替導師跑腿去給師母的妹妹送藥。
師母的妹妹在一個胡同住。
什剎海附近,京城老城區里那種窄窄的、兩邊是灰牆的胡同。
門牌號很好記,是四個數的重複。
當時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開的門。
圓臉,眉眼跟師母有幾分像。笑起來很和氣。
"你是姐夫的學生吧?快進來坐——"
當時她還有實驗數據要統計,沒待了十幾分鐘,送了藥就走了。
但她記得那條胡同。記得門牌號。記得那個女人的臉。
那時候自己還偷偷吐槽他是壓榨打工人。
可現在——
如果她到那條胡同里,是不是就能幫老師師母找到那個姑娘了?
那她現在多大?
前世送藥的時候師母的妹妹四十多歲。現在是1979年。如果按年齡倒推,
現在應該是十七八歲。
還是個小姑娘,住在那條胡同里,可能是走丟後被一戶人家收養著。
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沈棠深吸了一口氣。
"陸老師。"
"嗯?"
"念慈姐的妹妹現在有線索嗎?"
"沒有。"陸衍之搖頭,"找了這麼多年了。顧家花了很多錢,託了很多關係,都沒有消息。念慈跟我說過,她爸媽現在基本……不抱希望了。"
沈棠看著他。
顧家的小女兒,就在京城,在什剎海附近的胡同里。
"陸老師。"打定主意,沈棠的聲音沉下來,"下周去京城,除了答辯,我們可能還有一件事要辦。"
"什麼事?"
沈棠猶豫了一秒。
她總不能說我前世見過顧家妹妹吧?
她只能迂迴,「念慈姐的妹妹多大?」
「十七八吧?」陸衍之撓撓頭,「應該和你差不多。」
"嗯……我之前聽人提過。"她斟酌著措辭,"京城什剎海那邊,有一戶人家收養了一個女孩子。年紀也是十七八。等去了京城,不如我們去看看?"
「啊?」陸衍之沒想到沈棠居然這個,顯然愣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我聽清寒哥說的,他家不是京城的嘛?"沈棠含糊地帶過,"提過一嘴,你可別問他。」問了就露餡了。
又補充道:「不一定是不是,但這種事說不準,那萬一呢?"
陸衍之看著她,點了點頭。"行。到了京城我們去看看,先不給念慈說,省得她白高興一場。"
他頓了一下,"但如果真的能找到。念慈她……她會很高興的,到時候她就可以改回自己的名字了。"
沈棠看著他,心想:陸老師啊陸老師。
你知不知道,念慈就是你將來娶的老婆?
至於你小姨子,一定能找到的。
"那就這麼定了。"沈棠說,"下周一出發。"
"嗯。"陸衍之把帆布包甩回肩上,"我先回去準備答辯材料了。"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對了。"他回頭看沈棠,"穆團長知道你要去京城嗎?"
沈棠愣了一下。
"還沒說。"
陸衍之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那你不說?你想偷偷跑?」
「什麼叫偷偷跑,多難聽。」
"早晚都要說,我勸你早點,"他說,"不然將來他從別人嘴裡聽到,你就慘了。"
說完就走了,
沈棠看著他的背影,"……"
好吧,說得對。
那今晚回去說。
……
穆家小院。
晚上。
沈棠用今天慶功宴上王班長特意讓她帶回來的蝦仁,給穆清寒端了一碗蝦粥,
穆清寒接過碗,看了她一眼。
"今天慶功宴挺高興?"
"那是。過線那麼多了。孫老師還給我敬酒了,還有人哭了。還有有顧北在,不然就太煽情了,"沈棠在他對面坐下,托著腮笑,
"王班長也做了一桌子菜。排骨特別好吃,還說我是食堂出來的,驕傲的不行。"
穆清寒垂眼喝粥,「確實值得驕傲。」
"嘿嘿,"沈棠說,「那個,清寒哥,還有一件事……」
穆清寒的勺子停了一下,「嗯?」
"大賽初賽答辯時間定了,下周三在京城。"
她看著他。
"我和陸老師下周一出發。坐火車。"
穆清寒放下勺子。
沉默了片刻,"去多久?"
"答辯一天。加上來迴路程,大概一周吧。"
穆清寒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周。
"正好。"他說,"我也要回去一趟。"
沈棠愣了:"你?回京城?"
"調任手續。"穆清寒的語氣很平淡,"有些文件需要當面簽。"
沈棠愣了一下,「調任手續?什麼調任手續?」
「我要調回京城了。」他看她,「很意外?」
沈棠吃驚看他「你要回京城?」
「嗯,回京城。」
「為什麼啊?你不是待這裡好好的?」忽然她注意到他的表情,閉住了嘴。
他不會是因為…自己才回京的吧?
「清寒哥…」
「嗯?」
「你為什麼要回京啊,你的腿都已經起色了,」她問得小心翼翼,手不自覺攢著衣角。
「因為有些重要的東西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放心。」他不緊不慢回答,欣賞了一眼她低頭又羞又窘的姿態。
有些重要的東西…
放到眼皮底下…
說的是誰?是她嗎?
沈棠只覺得耳朵發燙,不敢看他。
「怎麼?不行嗎?還是說你有什麼想法?」
「沒有,沒有什麼想法,一點想法都沒有,覺得特別好。」她顧不上害羞,慌忙站起身。
她說著就想往外走,"那清寒哥你要一起走的話,我去讓陸老師去買三張火車票——"
"不用你去,已經買過了。"
"……什麼?"她停下了腳步。
"小李下午就去買了,三張臥鋪。"穆清寒端起碗繼續喝粥,"初賽通知是上午發的。我中午就知道了。"
沈棠:"……"
所以他早就知道了,比她知道得還早。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她不滿嘟囔一聲。
穆清寒看了她一眼。
"因為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和我一塊走,我在等你親口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