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李娟下意識的舉止其實在顧景深面前暴露了沈家人其實對她很好,跟她說的虐待完全搭不上。
完了,這怎麼辦?
戶口已經拿出來了,要是節外生枝。辦不成可就麻煩了!
「爸,」沈瑤的聲音不大,帶著哭腔,"不是的,你別被她騙了。"
「被他們騙?」顧景深挑眉,「騙我什麼了?」
"他們對我不好。沈棠還沒回來之前,他們養我就像養一隻小狗小貓,心情好給一口吃的,心情不好就一腳踹開。沈棠一回來,他們就讓我打地鋪,還把和穆家的婚約給了沈棠。你看看剛剛就是趙建輝他媽,我爸媽逼我嫁給那種人家。"
「你爸媽為什麼要逼你?」顧景深並沒被情緒帶跑,問得冷靜。
「他們……就是想用我給我爸換個副廠長當。」
此言一出,沈國平目光一下子掃了過來,李娟的手也一下子僵住了。
沈瑤在胡說什麼?
哪怕是演戲,這也太過了,他們什麼時候逼過她?趙建輝明明就是她自己貼上去的。現在出事了,都想怪到他們頭上?
沈瑤察覺到沈國平李娟的視線,但她也顧不上,眼前最關鍵的就是抱緊顧景深的大腿,自己以後的榮華富貴全都在他身上。
"現在爸你來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抬起頭看著顧景深,"他們不敢得罪你,剛才那些——"
她停了一下,似乎難以啟齒,"都是他們串通好的,在你們做樣子的,裝好人。讓你看看他們對我不錯。"
堂屋裡安靜了。
沈國平閉上眼,李娟卻盯著沈瑤看,就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剛才趙母罵沈瑤的時候,她血氣上涌,什麼都顧不上,她擋在前面,是真心護她。
那不是演的,剛剛吳淑芬在她胳膊上摳挖出來的指甲印還在火辣辣地疼。
沈瑤居然能在顧景深面前說是串通好了,裝好人,做樣子。
李娟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些匯款單,想起了沈瑤之前回來打預防針時那套說辭。
她曾經以為,沈瑤在沈家不走,是因為捨不得他們。後來知道不是,只是因為他們家比山村里強。
她曾經以為,雖然沈瑤品行不好,但只是年紀小,不懂事,至少一家人感情好,在一起就行,長大慢慢就會懂事。
但現在,連她真心護著,都被沈瑤當成了攻擊她的武器,就為了在京城來的顧爸爸面前賣可憐。
當著他們的面沈瑤都這樣,她在京城是怎麼說自己和國平虐待她的?
李娟不敢想,她眼眶紅了,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哽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門外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快步走進來。微胖,短頭髮。穿著郵局的藍色工裝。
不出別人,正事李娟的大姐李梅。
她是聽到吳淑芬一行人在巷子裡罵罵咧咧被帶走才趕過來的。進門的時候,剛好聽到了沈瑤最後那句話——
"做樣子的,裝好人,串通好了。"
李梅看了一眼堂屋裡的場面。
妹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慘白。沈瑤哭哭啼啼,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而旁邊坐著一個穿中山裝的陌生中年男人,氣度不凡,但面色沉沉。
她走到顧景深面前。「你是……?」
不等顧景深開口,沈瑤就立刻接話,「大姨,這是我親爸,在京城,來接我回去。」
她以為搬出京城就能嚇退李梅。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底細沈家人早就知道了,而眼前的李梅就是第一個知道的。
"京城來的,你親爸?"李梅眉頭一挑,從隨身帶的包里翻出來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同志,你看看這個。"
顧景深沒接,只是看著她。
"看看,裡面是她的匯款單,很精彩。"大姐的目光落在沈瑤身上。"每月定額。收款地址是一個山村。"
沈瑤的臉色變了,伸手就要搶,但李梅躲了過去。
"大姨!"
"你別叫我大姨,我可沒你這樣白眼狼的外甥女,"李梅看都沒看她,只看顧景深,把信封塞給他。"她的親生爹媽是農民。她早就找到了。但她嫌窮,不認。也不知道怎麼攀扯上你的。"
顧景深打開信封。
就和李梅說一樣,裡面是幾張匯款單。每一張都是沈瑤的筆跡。收款人地址寫得清清楚楚,一個偏遠的山村。
還有一張電報底單的複印件。
上面的稱呼是"爸媽"。
他一張一張看完,合上了信封。
"爸……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沈瑤感覺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了,她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但仍是垂死掙扎:"那是我給朋友寄的——"
"朋友?"李梅冷笑了一聲。"電報上寫的爸媽。哪個朋友你叫爸媽?"
沈瑤的嘴唇慘白。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她在我妹妹家住了十幾年不走,不是因為捨不得。是因為我妹妹家條件比她親爹媽好。"
李梅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堂屋裡,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一樣砸在沈瑤臉上。"現在她找找到你,攀上高枝了就想一腳把我妹妹踢開。連我妹妹護她都說是裝的。"
她說完,回頭看了妹妹李娟一眼。
李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我妹子是個傻的,總想著自己養的更親。為了她,連親生女兒沈棠都推出去替嫁了。"
沈棠。
聽到這個名字,顧景深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李娟也終於捂著臉哭出聲,"那時候瑤瑤哭著說穆清寒腿壞了,她不想嫁給一個廢人。我心疼她。覺得我養了她十幾年,沈棠找回來才幾天。我覺得沈瑤才是我養大的閨女。"
"結果呢?我們掏心掏肺,為了她把親生女兒都送出去了,沒想到她養不熟,反咬我們虐待她!"
堂屋裡沒有人說話。只有她捂著臉哭的聲音。
沈瑤知道現在已經瞞不住了,她邊說邊哭,想去拉顧景深的袖子,但看著他陰沉的臉色,終究還是不敢造次。
"爸,不是這樣。我不知道我不該騙你,但我不是她們說的那麼壞。他們說我匯款,但那邊生活困難,我能不管嗎?我要真是無情無義的人,我犯得上匯款嗎?"
她說著,眼淚順著臉流下來,配上那張清秀的小臉我見猶憐。
李梅在一邊看著,心裡說不出的膩味,恨不能一巴掌扇上去,把這個白眼狼的小賤人扇啞。
她冷冷開口:「呦,是嗎?看不出來你這麼孝順啊?你無非就是怕你們那一窩人找上門,耽誤你在這裡的好日子吧?那時候你不是天天跟在趙建輝的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
「你哪裡是孝順,你是怕吳淑芬知道你是村里出來不同意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