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平坐在椅子上,「李梅,少說兩句,瑤瑤不是那樣的。」
「不是那樣?那是哪樣?」李梅嗤笑一聲,"國平,你也糊塗!你以為她在京城站穩腳跟就接你們去過好日子?」
沈國平不說話。
果然,李梅見自己猜到了,繼續道:「今天娟子那麼維護她,她都當著你們的面翻臉說你們勾連做戲。要真等她飛黃騰達了,咱們這些沒有血緣關係的老親戚們在她眼裡還不是污點?你以為她會搭把手?她巴不得老死不相往來!"
"不是的,我不是,我沒那麼壞…"她辯解蒼白無力,沒人相信,也沒人理她,只有她一個人喃喃自語。
顧景深把電報封折好,放進了西裝內袋,起身要走。
她看到他站起來要走,立刻跟上去,下意識去拉顧景深的袖子,"爸,你聽我解釋…"
顧景深掃了一眼她拉自己的手,"鬆開。」
「你不是我的女兒,也不要喊我爸。"他眼神很平靜,沒有怒火,沒有質問,像是在看路邊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
"沈瑤,你在家裡教唆我妻子欺負念慈,還有書房的事,這些我都記著。"
書房!沈瑤身子一僵。文件的事他果然知道了!
「不只是隨意認親,你偷塞項目書這是犯法的。」
他輕輕一扯,袖子就從沈瑤手裡滑落。
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戶口本,「戶口你們家自己收好,沒有改動的必要了。」說完起身就走。
沈瑤看他離開,腿在發軟,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她想解釋什麼,張了張嘴,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梅看她這幅失魂落魄的模樣,嘴上嘲諷,"人家不是你爸,你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沈瑤沒看她,眼淚糊滿了眼睛,喃喃自語道:"你毀了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李梅嗤了一聲,"怎麼是我毀了你,是你捧高踩低,是你以為人人都是你的墊腳石。現在裝不下去了?誰知道你在人家那兒都幹什麼了,人家可說你犯法哦,你又要坐牢了?」
坐牢…她渾身一震…
她還年輕,她已經被拘留一次了,她不能再去!
她連忙爬在李娟面前,顧不上膝蓋上的灰,哭著拉著她的褲腿,「爸,媽,我不想坐牢…救救我!」
李娟看著地上的沈瑤,心中五味雜陳,還沒說話,一邊的李梅就開口:「快滾,別跪在這兒號喪!快點帶著你的匯款單滾去找你親爹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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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軍區招待所。
從蘇司令那裡回來,錢宗銘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
桌上放著白天採集的兩管水樣。燈光下,水樣呈微濁的淡黃色。
他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不大的儀器。可攜式光譜分析儀。軍工級別。
接好電源。校準。將第一管水樣放入檢測槽。
數據在小屏幕上跳了幾下。然後穩定了。
錢宗銘看著那個數字。
23.8。
比京城那邊測的22.1還高。
而且這次是在進水口取的。進水口的水來自地下暗河補給。
如果進水口的稀土含量就有23.8,那地下的富集帶濃度會是多少?
他又測了第二管。24.1。
錢宗銘放下儀器。摘掉眼鏡。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他拿起電話。
長途,京城。
嘟——嘟——
"餵?"
"老穆。是我。"
電話那頭是穆錚的聲音。
"宗銘。怎麼樣?"
"數據比我想的還好。"錢宗銘壓低聲音,"三號塘進水口方向指向西北偏北。梯度非常明顯。23.8和24.1。比上次漲了近10%。"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你怎麼想,什麼時候開始?"
"評審結束我留下來。先做初步測線。正式勘探隊後面跟上。"
"好。"穆錚的聲音很沉。"注意保密。除了你和我,誰都不要說。"
"明白,另外…還有那個沈棠。"
"嗯?"
"她既然是第一發現人,我覺得需要她參與,看看還有什麼她沒有寫進報告的有用消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好。"穆錚說。
"參與的事參與到哪一步我們隨後再討論。"
錢宗銘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把兩管水樣重新擰緊蓋子,鎖進了行李箱。
窗外,西北的夜空繁星滿天。
乾燥的風從戈壁吹來,掠過招待所的屋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當天晚上。軍區招待所。
顧景深回到房間的時候,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還攤開著。
匯款單,電報底單,沈瑤的筆跡。
他坐在桌前,沒有開大燈,只擰了檯燈。昏黃的光照在那幾張薄紙上。
沈瑤不是他的女兒。
這一點現在已經確定了。匯款單,電報,沈家的演戲,李梅的揭穿,鐵證如山。
但有一件事他想不通。
親子鑑定。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他親自帶沈瑤去的鑑定中心。工作人員帶她去採樣間。他雖然沒進採樣間,但全程在外面等著。前後不到五分鐘。
樣本是當場采的,沒有第二個人,那為什麼結果會匹配?
是鑑定中心的人被沈瑤收買了?還是樣本本身就不是沈瑤的?
如果不是她的…那會是誰的?
慈安不在,只可能是念慈的。
顧景深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滿腦子在想這件事。
沈瑤一開始是作為念慈的朋友來顧家的。
也許這裡面有什麼事。
他拿起電話。
嘟——嘟——嘟——
"餵?"
"念慈。是爸。"
"爸?您怎麼這麼晚打電話?到了嗎?路上還順利嗎?"
"到了。"顧景深頓了一下,"爸問你一件事。你是怎麼認識沈瑤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瑤?"顧念慈的聲音微微低了一些,"……我離開西北之前,在鎮上一個飯館吃飯。她過來跟我搭訕,說也是一個人要不要拼個桌。"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在一起吃飯,我喝多了,聊得多了點。"
喝多了。顧景深心裡咯噔一下,閨女的酒量他心裡清楚。
「你們聊什麼了?」
「她說在家只是個養女,說她在家部受寵…我…感覺她很可憐,就不知道怎麼…說到了弄丟妹妹的事。」顧念慈的語氣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爸……我不是故意的…」
「我沒怪你,」顧景深顧不上追究,「你們還說了什麼?」
"後來我喝斷片了,記不清了。好像是說了家裡找了妹妹很久,但是不是胎記不像,就是鑑定不對。後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招待所房間裡了。她說是她把我送回來的。第二天跟我就坐火車回京了。」
顧景深閉上了眼睛。
喝多斷片了,說了胎記和鑑定的事,沈瑤就是從念慈嘴裡知道小安的事,她是帶著目的來的京城。
沈瑤在知道親子鑑定的事後,如果她想通過鑑定…她會怎麼做?
顧景深閉了一下眼睛。
當時念慈還睡著了…
她會從念慈頭上剪幾根頭髮,後面再用什麼辦法在鑑定上面掉包。
所以那個樣本跟自己匹配,因為那是念慈的頭髮。
顧景深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話筒。
"爸?"顧念慈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您怎麼突然問這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念慈,"顧景深的聲音很沉。"沈瑤不是我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