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回走。
而審查組那桌,錢宗銘也端著茶杯在等。
他本來想找個機會跟沈棠聊聊三號塘進水口方向的事。
但看到顧景深把沈棠叫出去了,沈棠出來後又去找了葉澄。三個人在走廊上站了很長時間。
他看了看周圍,食堂人來人往,耳朵太多。
而且剛才顧景深回來之後臉色不太對,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算了,不急。
回京以後還有的是機會。
他喝了一口茶,暫時把這件事放下了。
---
穆清寒被老戰友們圍著。一個個輪番上來。有的說團長保重,有的說到了京城別忘了兄弟們,還有的說等您結婚我們坐火車去吃喜酒。
沈棠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
張翠花都已經帶著虎子回家睡覺了。
自己也該回去了,明天還要去蝦塘做最後一次數據整理。
她看了看穆清寒。
他被三營的老班長拉著,正在聽一件什麼三年前的趣事。他嘴角帶著笑意,眼角的紋路因為笑而加深了一些。
他跟兄弟們聊得正高興。
在這裡三年,明天就走了。
山高路遠,這些人以後再見就難了。
難得他這麼高興,她沒有過去打擾。
"陸老師。"她輕聲喊了一下旁邊的陸衍之。
陸衍之正在給妞妞掰蝦殼。聽到沈棠喊他,抬起頭。
"我先走了,蝦塘的數據整理好了嗎?"
"整理好了。明天咱們核對一遍就行。"陸衍之站起來,把剝好的蝦肉塞進妞妞手裡。"我也走。去農科所收拾一下東西,組委會那邊還要交一份紙質檔案。"
"行。"
兩人從主桌邊繞過去。沈棠經過穆清寒身後的時候腳步慢了一下。
他穿著白襯衫,寬肩窄腰,一看就很結實。
不知怎地,忽然想到了剛剛嫂子們開的玩笑,早生貴子,三年抱倆。
臉一下子有點熱,連忙加快了腳步,跟著陸衍之從側門出去了。
---
夜風迎面吹來。七月的西北,白天熱得人冒煙,夜裡卻涼得快。
沈棠拿手在臉上扇了扇風,感覺發熱的臉皮溫度降了點。
"農科所,那邊還有幾箱數據要打包。"陸衍之伸了個懶腰,"頒獎典禮在京城,到時候還得帶過去。你回大院?"
"嗯,有些東西還有收拾。"
"行。明天見。"
"明天見。"
陸衍之朝左邊的岔路走了,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沈棠朝右邊走。
回大院的路不長。從食堂出來,穿過一片營房,過一個小操場,再拐一個彎就到了。平時走路七八分鐘的事。
路燈稀疏,每隔五十米一盞。昏黃的光只能照到腳下兩三米。
兩邊是營房灰色的圍牆,夜色里像是沉默的衛兵。
白天的熱氣已經散了,夜風裡帶著一點涼。
她走到操場邊上。
月亮被雲擋住了,操場上黑洞洞的。風從戈壁那邊吹來,沙沙的聲響。
她心裡莫名有些慌,加快了腳步。
突然——
她聽到了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快。
不像是一個人。
她心裡一緊,剛要回頭——
一塊濕布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很刺鼻。
她的手下意識去抓,卻只抓到一隻粗糙的手腕。
她拼命掙扎,指甲划過皮膚,但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紋絲不動。
意識迅速模糊。她想喊,但口鼻都被捂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前的路燈變成了一團光暈。
越來越遠,越來越暗。
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哥,人迷到了。」兩個人對著身後的人匯報導。
一個人從陰影里走了出去,路燈照在他的臉上。
不是別人,正是馬奎。
「把人帶走。」
身後的兩個人動作很快。一個捂嘴,一個抬腿。不到十秒,昏迷的沈棠被塞進了麵包車后座。
麵包車引擎發動。車燈沒開,駛入黑暗。
---
送行宴終於散了。
穆清寒和陳志遠在食堂門口道別。兄弟們三三兩兩散去。食堂里王班長帶人收拾碗筷。
"團長,明天什麼時候走?"陳志遠問。
"下午兩點的火車,上午再陪沈棠去蝦塘看一眼。"
"行。到時候我送你們。"
穆清寒點了點頭,拄著拐往大院方向走。
推開堂屋的門,黑的沒開燈。
"棠棠?"
沒人應。
他擰開燈,堂屋空蕩蕩的。茶杯擺在桌上,是他出門前放的,沒人動過。
他走到東廂房門口。推開。
也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沒有壓痕。
穆清寒看了一眼表。九點四十七。
他從食堂出來走回來,十分鐘。
沈棠比他早走,應該早就到了。
天這麼黑,他眉頭輕蹙,拿起電話,打食堂。
"王班長。沈棠什麼時候走的?"
王班長正在收拾東西,"沈棠?不是早走了?那會兒我看見她跟陸老師一起出去的。得有……四十多分鐘了吧。"
穆清寒掛了電話。又撥了農科所的號。
響了三聲,陸衍之放下手裡整理都差不多的資料,接了。
"喂,哪位?"
"我是穆清寒,棠棠跟你在一起嗎?"
陸衍之楞了一下,"沒有啊。我們在岔路口分開的。她說回大院。怎麼了?"
"她沒到。"
那邊沉默了一下,
陸衍之再說話,聲音都有些變了:"多久了?"
"從你們離開到現在四十多分鐘。"
"我馬上過來。"
穆清寒掛了電話。
他站在堂屋中間,手裡還攥著話筒。
她走了四十多分鐘沒到。
這麼晚了,除了農科所,她不會去別的地方。
出事了。
他的臉色沉下去,快步拄拐出門。
陳志遠的值班室在營區東側。穆清寒走得很快,拐杖在水泥地上叩得急促。
到了門口,一腳踹開。
陳志遠正在寫交接報告,被嚇了一跳。
"團長?"
"志遠。"穆清寒站在門口。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看不清臉上表情。但他的聲音像是從冰里撈出來的。
"棠棠不見了。從食堂出來四十多分鐘,沒到家。"
陳志遠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去半米。
"我馬上集合——"
"我帶一排先去找。"穆清寒打斷他。"軍區附近丟了人,你給司令匯報一聲。"
陳志遠點頭。
穆清寒已經轉身出去了。
五分鐘。
一排集合完畢。二十個人,全副武裝,站在營房前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