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葉澄推了推眼鏡。"當時我帶沈棠和陸老師去了一趟鑑定中心,找的趙新民主任。"
葉澄把那次幫忙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當時趙新民出去過一趟。不長,十來分鐘。中心一個叫張建國的,有可能進了趙新民的辦公室的嫌疑,現在正在查。"
"而這個張建國跟鄭學林有私人來往。"
沈棠補充,"只要審張建國,就能知道。但我們沒有那個權限去查轉帳記錄和直接聯繫證據。鑑定中心也在查,但是現在還沒有結果。"
顧景深的目光沉了下來。
鄭學林幫沈瑤改鑑定,沈瑤幫鄭學林推項目。
狼狽為奸,沆瀣一氣。
說得通。
沈棠看著他,現在顧景深只是以為張建國修改了鑑定結果,還不知道並不只是改了結果,而是調換了樣本編號。
如果她現在說了,相當於告訴他小安的存在。
現在他正在追查此時,是最好的好時機。
「顧主任,還有件事。」
顧景深看他,「你說。」
沈棠開口:「其實張建國不是改了鑑定結果,而是調換了編號。我們送去的樣本是三份,除了是你和沈瑤的,還有一份。那一份和你的樣本是匹配的。」
走廊上安靜了。
顧景深的手停了,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她看著顧景深的眼睛,聲音很輕:"那一份樣本是您親生女兒的,但我們沒用念慈姐的。"
顧景深在那一瞬間呆住了。
沒用念慈的?那就是說……那一份是他親生女兒的。
沈棠找到她女兒?
此時遠處食堂里傳來一陣笑聲,可他在那一瞬間卻什麼也聽不見了。
他今年五十三歲,找了十七年。
從京城找到各個省份,從城市找到農村,每一次的走失登記,每一次的公安通報,都是空歡喜一場。
沈瑤上門認親,胎記對得上,親子鑑定也對得上。他以為是真的,覺得老天待他不薄,彌補了半生的遺憾。
後來見沈瑤品行不端,便想著來沈家看看,看看到底怎麼回事,卻沒想到在沈家看了那樣的一出。
嫌貧愛富,過河拆橋。
為了攀附媚上欺下,哪怕是有十幾年養育之恩的養父母也不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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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那樣的人品,他打心眼裡厭惡。
就在昨天他還以為此次西北一行是空歡喜一場,也許這輩子他也見不到小安了。
沒想到現在……沈棠居然說她找到了小安?
"……你說的是真的?"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
沈棠點頭。"真的。"
顧景深閉上眼睛,「你能用她的樣本,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親生女兒在哪裡,是不是?」
「是的,顧主任。就因為我知道真的,所以才能確定沈瑤就是假的。但是我不能上來就跑到您家裡來說她是冒牌貨。空口白牙,您不會信我,阿姨也不信。」
「那她現在哪兒?」
沈棠壓低了聲音,「顧主任,她被一戶人家收養,就在京城。但前段時間她們被人恐嚇了搬走,我猜是鄭學林的手筆。因為真的消失,假的才能永遠安全。"
顧景深的心一下子被吊起,拳頭慢慢攥緊了:"那現在呢?"
"現在人是安全的。"沈棠說,"我給清寒哥說了,他已經安排把她們轉移保護起來了。等回了京城,我帶您去見她們。"
顧景深深吸了一口氣,一顆心才慢慢落進胸膛里。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不至於失控。
葉澄站在旁邊,看著顧景深的表情變化,從震驚到狂喜再到顫抖得需要極力克制。
一個父親,十七年。從希望破滅到重獲希望。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沈棠幫他找到了。
過了一會兒,顧景深的聲音終於穩了下來。
"沈棠,你找了小安,還保護了她。"他看著她。"大恩不言謝。你幫了顧家大忙,這件事我記著。"
沈棠點點頭,猶豫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開口:"顧叔叔,我還真有件事想麻煩您。"
顧景深看著她。
沈棠幫他找到了失散十七年的女兒,揭穿了騙子,也保護了人。這份恩情太大了。她接下來要提條件,無論是什麼,只要合法合理,他能辦到,他都會幫。
"什麼事?你說。"
沈棠撓撓臉,錯過他的注視,"那個……念慈姐的名字,能不能改回來。"
顧景深一下子頓住了,「你說什麼?」
「顧叔叔,這是顧家的事。按理說,我一個外人不該置喙您的家事。但念慈姐她…她的名字被改成念慈,這件事她從沒說過,但我知道她心裡一直很難受。"
「雖說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但每一次有人叫她,都像是慢刀子割肉。顧叔叔,我覺得她不用這樣天天提醒。」
走廊上安靜了很久。
顧景深看著面前的小姑娘。
她做了那麼多的事,對自己張嘴了,卻不是為自己求任何東西。
她被保送,馬上要從西北小城要踏入京城這樣地界,面對自己手握審批資源和人脈的人,不要人情,不要好處,不要關係。
只是為念慈,為一個跟她沒有血緣關係的人。
他想起在沈家,李娟最後的哭喊說他們為了沈瑤,連親生女兒沈棠都推出去替嫁了。
被他們推出去的這個,現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她在鹽鹼地里做出一等獎的成果,在暗中幫別人家找女兒,幫一個只是朋友的人求改名字。
沈國平和李娟不配做她的父母。
沈家也配不上她。
"好,我答應你。"他說,聲音很低。"回去就改。"
沈棠鬆了一口氣。"謝謝顧叔叔。"
顧景深點了點頭,轉身要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沈棠。"
"嗯?"
"這件事不算,改名是我自己家的事,"他頓了一下。"以後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是顧家的座上賓。"
說完他走回了食堂。
沈棠和葉澄站在走廊上。
食堂里的熱鬧聲從門縫裡透出來,聽著有點遠。
"葉師兄,謝謝你。"沈棠說。
"不用謝。"他的聲音很輕,"沈棠,事情都是你做的,應該被道謝的人是你。"
沈棠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就是舉手之勞,知道了總不能不管吧。」
葉澄笑了笑,他想伸手給她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但手動了一下又放下了。
"回去吧。"他說。"裡面還熱鬧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