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寒走到她旁邊,兩個人並肩站著,傍晚的風從梧桐樹梢吹過來。
「身上黏不黏?京城夏天熱,桑拿天,你先去洗,我後面洗。」
她渾身一僵,「你還要在這兒洗澡?!」
穆清寒挑眉,「怎麼?洗澡都不許?沈棠你也太霸道了吧?「
「霸道什麼?」她瞪著他。
之前那麼嚴肅正經的穆團長私下裡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你能不能正常點?」
嘴上這麼說,但她腦子不受控制的亂飛。
一想到洗完澡還有換衣服,他有衣服嗎?到時候渾身濕漉漉的……
她給他做針灸的時候是見過他的腹肌的,甚至還有人魚線……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打住打住!
清寒笑著看她滿臉通紅,「好,那你說點正常的,我聽聽。」
沈棠強行鎮定,"我九月就開學了。"
"嗯,開學了。"穆清寒看著遠處的鐘樓,伸手把沈棠的手包緊自己手裡。
"以後我們見在京城紮根了,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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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另一邊,穆家。
穆錚的書房。
檯燈亮著,桌上攤著一份薄薄的報告。
這是范青山三天前答應的結果,兒子送走沈棠後,有人把東西送了過來。
穆錚戴著老花鏡,一行一行地看。
葉澄,男。三十一歲。
清大環境與生態工程研究所研究員。
出境記錄:1975年9月赴M國訪學,1976年12月回國。1977年8月再次赴M國(學術會議)。1978年3月回國。
在M國期間活動範圍:Meridian University校區及周邊。多次出入一處名為Meridian Institute的非公開研究機構。
該機構對外註冊為國際學術交流基金會,實際為M國情報系統下屬的人才獵取機構。
代號:鷹巢。
國內活動範圍在京城清大附近,目擊者證實葉澄曾多次與一名短寸頭矮壯男子,疑為馬奎,在清大西門外小巷會面。
時間跨度約三個月。
穆錚放下報告,摘掉老花鏡,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葉澄出入鷹巢,和馬奎見面。
馬奎綁架了沈棠。
還有越境的直升機。
果然不是一般的綁架案,是跨國組織的陰謀。就是衝著沈棠去的。
而馬奎筆記本上的坐標,距離宋懷遠飛機失事的地點很近,
也是他們,在五年前拿飛機失事做幌子,帶走了懷遠。
和現在的沈棠一樣,拿綁架做幌子,再把人綁到國外。
他們既然費盡心機,不是為了一具屍體。
懷遠還活著……
穆錚閉上眼,沉思了一會兒。
他把報告放進抽屜,鎖上,拿起電話。
"青山,是我。"
電話那頭范青山的聲音傳來。
"老穆,你看見了?"
"嗯,馬奎呢?"
"在公安上,按調查貪腐案名義關著。"
「那你們國安上怎麼想的?」穆錚問。
"報告你也看了。既然外面還有接應,我們的意思是,讓馬奎在裡面安心待著。公安那邊我們去聯繫。鄭學林該怎麼審怎麼審。」
「馬奎的早點結案,東西不要再翻。往最重了判,不要讓人出來,也不要讓人起疑。讓鷹巢以為自己的計劃還在繼續,讓葉澄以為自己還是安全的。」
穆錚應了一聲,"我也是這麼想的。另外……懷遠的事和他們有關係,他是不是還活著?"
「很有可能,所以更不能打草驚蛇了。」
「青山。」穆錚忽然開口。
「嗯?怎麼了?」
"沒事,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說。"
"好。"
穆錚靠在椅背上,檯燈的光照在桌面上。
懷遠還活著,要想辦法把人救回來。
不僅是因為他們是朋友,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懷遠的研究方向是衛星發射,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馬奎為了留住葉澄這根釘子,不惜犧牲自己。這就說明,葉澄才是關鍵,他也很有可能就知道這個組織內部情況。
如果直接抓了葉澄,葉澄是否吐口,誰也不能保證。
如果葉澄拒不交代,好不容易查到的鷹巢線就斷了,宋懷遠就再也找不到了。
剛何況他真的說什麼,也沒辦法驗證是真是假。懷遠那邊就會更危險。
他閉上眼睛,打入敵人內部就要知道敵人想要的是什麼。
上次他們綁架了宋懷遠,這次他們目標是沈棠。
他們想要把沈棠弄走。
如果沈棠真的去了,是不是就能見到宋懷遠,知道他的位置?即便兩人不在一個地方,起碼也能知道這個組織內部的情況。
那就讓沈棠去,從葉澄這條線,順著進去。
進到鷹巢內部,找到宋懷遠。
找到他是第一步,之後才有營救的可能。
穆錚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沈棠,就在剛剛還和他一個桌子上吃飯。
蘊華還在張羅她和清寒的婚事。
現在讓她遠渡重洋獨闖虎穴,他要怎麼說?
他閉上眼。
眼前浮現他第一次在書房見沈棠,那時他和錢宗銘問她水質的事,她是怎麼說的?
她說,只要我能幫上忙,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營救宋懷遠……只要他開口,只要曉之利弊,她一定會同意。
但就是因為知道她會同意,自己心裡才更不是滋味。
還有……清寒那邊怎麼辦?
如果他事後知道了,會怎麼想?
他會不會怪自己這個父親?
不,他不會。
清寒只會變得比以前更沉默,退回他那個冷漠孤寂的殼裡。
穆錚深深嘆了口氣,關了檯燈。
書房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
他到底要怎麼辦?
……
兩天後,
京城某看守所,審訊室。
馬奎被從西北押送進京已經兩天了。
檔案上的罪名是農科院重大貪腐案嫌疑人同夥。
他坐在關押室的床板上,灰色的牆。
小窗上的鐵柵欄把陽光切成一條條細碎的光影。
門外傳來腳步聲。
"帶馬奎,審訊室。"
他站起來伸出雙手,順從被銬鎖上,押著走過長長的走廊。
審訊室的門推開,裡面已經坐著一個人。
鄭學林。
他比兩周前瘦了一圈。頭髮亂了。白襯衫皺巴巴的。眼窩深陷。
馬奎被兩個武警押進來,坐到鄭學林對面的椅子上。
兩人四目相對。
鄭學林看著馬奎,一臉疑惑。
短寸頭,矮壯,臉上死板,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就像一個隨處可見的打零工的。
他不認識。
"你是誰?"鄭學林的聲音嘶啞。
鄭學林不認識他,但馬奎當初幫葉澄調查鄭學林沈瑤事的時候,可是暗中跟蹤過他的。
馬奎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憤慨,"我是誰?你少他媽得給老子裝蒜?"
馬奎的嗓門提高:"你給了我兩千塊定金!讓我去西北把那個姑娘綁了!這會兒你他媽的裝得挺像!你想把自己摘乾淨,讓老子幫你頂罪,你想得美!"
鄭學林被這一連串的話打懵了。
什麼定金?什麼綁了?什麼頂罪?
他今天被帶過來問話,不是資金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