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笑意收了收。"您請說。"
穆錚沒有立刻開口,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擱在桌上。
"西北那次綁架不是鄭學林乾的。"
沈棠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後來聽審訊結果才知道是鄭學林。
因為她戳穿了他沈瑤勾結,壞了鄭學林的好事,再加上他貪污窟窿、審計逼近。
這個動機說得通,她也沒在意。反正都查清了。
現在穆錚卻說不是。"……不是?那是誰?"
"馬奎的供詞是假的。他栽贓鄭學林,是為了掩人耳目,是為了保護另一個人。"
沈棠愣住了。
這怎麼還有保護的事?
"誰?"她問。
穆錚看著她,「這個人你也認識,葉澄。"
書房裡安靜了,只有老式座鐘嘀嗒嘀嗒響著。
沈棠整個人都繃緊了。
葉澄?!
這事和葉澄有什麼關係?
馬奎認識葉澄?
葉澄是清大研究所的師兄。溫和儒雅,為人可靠。
最開始她和陸老師找不到門路,還是他幫她聯繫鑑定中心。
怎麼會認識綁架她的流氓?
「是不是弄錯了?葉老師他……」
「葉澄是故意接近你的。這兩個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穆錚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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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忽然想到,第一次見到葉澄是她答辯那天,葉澄主動打的招呼,後來也是主動帶她們去的鑑定中心。
後來在和她的相處中,一直都表現得很熱情。
"葉澄不是普通學者。"
"M國有一個組織。對外註冊的名字叫Meridian Institute,表面上是Meridian大學的一個研究機構,但實際上是M國情報系統下屬的人才獵取機構。」
「內部代號是鷹巢。"
他停了一下。
"葉澄是鷹巢安插在國內的獵頭。馬奎是他的行動搭檔。"
"他們綁架你,"穆錚看著她,"不是為了錢。是要把你帶出國。"
沈棠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到了葉澄曾給她說國外的科研條件如何的優越,國內的科學家是怎麼遭受不公平待遇的。
那時候她還以為是葉澄在為陸老師打抱不平。
原來是對她的滲透和試探。
原來都是假的,是他們早就盯上自己了。
"你被綁架的那晚,軍區雷達捕捉到一個不明飛行物。"穆錚說。
"從邊境方向接近。低空。速度符合直升機特徵。距離營區八十公里時突然折返。"
"是。"
她閉了一下眼睛。
那天夜裡,操場邊上,從身後捂上來的那塊濕布。
刺鼻的味道,意識消散前什麼也抓不住的恐懼。
如果穆清寒晚到十分鐘——
如果那架直升機真的把她帶走了——
那她現在在哪裡?
後怕像冰水一樣從脊椎灌下來。
穆錚注意她的神情,等她的呼吸平穩了,才繼續:"沈棠,你知道宋懷遠這個人嗎?"
這個名字聽都沒聽過,沈棠搖搖頭。
"他是軍工專家,總裝記錄在案的關鍵科研人才,衛星發射的核心人物。"穆錚的目光沉了下來。
沈棠看著他,今天穆錚把自己叫來,不單純是告訴她真相。
穆錚繼續:"五年前,宋懷遠在一次飛行中失事。對外公布是飛機墜毀。"
他停了一下。
"但我們一直懷疑不是事故。墜毀現場的痕跡不對。資料箱失蹤。遺體殘骸的鑑定有疑點。」
「而在綁架你那間倉庫里搜出了一個筆記本。裡面有一組航空坐標。那個坐標的位置,在宋懷遠當年失事航線的東北方向五十公里。"
「那是馬奎的筆記本,我們比對了他在綁架認罪書上的字跡。」他的手指交疊,直視沈棠。
沈棠再怎麼遲鈍也聽出來了。
"所以綁架我的,和宋懷遠的是一波人?」
「沒錯,」穆錚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外,「同一種直升機越境。同一種手法。同一類目標,頂尖科研人員。"
「沈棠,他們要的國內頂尖科學家的智慧,所以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懷遠還活著。但被關在國外的某一個地方。」
沈棠的手慢慢鬆開了扶手。
穆錚沒有再繼續說話,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沈棠看著他。
穆清寒的父親支走了自己的兒子,把她叫進書房,告訴她綁架的真相,一個境外間諜組織和一個國內頂尖科學家的失蹤舊案。
他是有話要和她說。
但他沒說,他在等自己開口。
於是沈棠開口:"穆伯伯,您今天告訴我這麼多,是要我做什麼?"
穆錚看著她,她眼神清醒,沒有慌亂。
剛才還在飯桌上,妻子在說嫁衣尺寸,兒子在安排去北戴河。
全家都在暢想幸福的婚禮,只有他在打算把人弄走,奔赴未知的危險。
他說了那麼多,她聽懂了。
她沒有顧左右而言他,直接把那句話問出來。
穆錚感覺這句話太沉重,壓得他胸口沉甸甸的。
一旦說出口,就不能回頭了。
但他只能說,沒有選擇,之前安排交換生項目釣葉澄上鉤,不都是為了這個嗎?
他重新回到書桌前坐好,"如果我們直接抓葉澄,"穆錚說,"鷹巢會立刻切斷所有線索。宋懷遠可能被轉移。甚至滅口,想再找回來難如登天。"
"而且就算葉澄被捕,他們只會派新的人來滲透。到時候我們連敵人的臉都認不出。"
沈棠點了一下頭。
穆錚看著她,目光沉如深水,終於開口:"沈棠。我想讓你去。"
"順著葉澄這條線,進到鷹巢內部。找到宋懷遠。"
"你找到他。我會安排人和你對接,來想辦法把你們都帶回來。"
書房裡陷入寂靜,
沈棠沒有說話,在穆錚開口前她就已經猜到了。
宋懷遠,衛星發射。
那是什麼分量的東西?
那是國之重器。
所有的一切在這個分量前只能讓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站起身,"穆伯伯,我去。"
穆錚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點了一下頭。
"沈棠,謝謝你。"聲音里是沉甸甸的重量。
沈棠看著他。"具體需要我怎麼做?"
他閉了一下眼,再睜眼的時候。他的表情沉了下來。
"坐,還有一些事我需要和你說。"
沈棠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需要婚前走,」他看著沈棠一僵,心裡不忍,但也只能硬著心腸繼續說下去。
"一旦你正式成為穆家的兒媳,"穆錚的聲音有點啞,"你對他們的價值就不是帶出國了。"
"他們會讓你留在國內。安插在一個家裡有總裝、總參背景的中將家庭里。套取軍方機密。"
"這個價值,遠比帶走一個農學研究員大得多。"
"到那個時候,鷹巢不會讓你出國。葉澄也不會推你出去。你就出不去了。"
"宋懷遠就永遠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