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霍恩點頭。
葉澄說得對,張靜這次過分了,要讓她吃點教訓,更要在所有人面前維護臉面。
霍恩發話了,一錘定音。
張靜的身體晃了一下。
從會議室出去的時候,她看到普麗婭走在前面,平時唯唯諾諾被她呼來喝去的印度女人,此刻背挺得筆直,湊在沈棠旁邊。
而沈棠正偏過頭和葉澄在說話,葉澄不知說了什麼,臉上帶著溫和包容的笑,那個笑落在張靜眼裡,像是一顆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可笑的是,剛剛自己還以為葉澄給她台階下,根本就是和這個狐狸精做局陷害自己!
組會結束後的那一周,Meridian Institute二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普麗婭調組像是一發信號彈。
張靜的組裡,除了普麗婭,還有六個人,其中兩個先坐不住了。
阿里,三十出頭的伊朗裔,他在張靜組裡負責土壤樣本前處理,磨碎、過篩、酸化、稱重。
幹著全實驗室最苦最累、最沒有技術含量的活兒。
兩年來張靜從不讓他碰數據分析,別說署名,每次發論文的時候,連致謝欄里連他的名字都沒份。
他不敢吭聲,因為家裡還有妻兒在德黑蘭,每個月還指望他寄回去的錢過活。
組會那天,他看著張靜吃癟,霍恩當眾切割,葉澄一句話就把普麗婭調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翻出自己兩年來的實驗記錄本。
每一次前處理的參數、條件、批次號,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筆跡。
普里婭能走,他是不是也可以?
還有波蘭裔的安娜,二十七八歲,金棕色短髮。
她複雜張靜組裡的數據可視化,所有論文裡那些漂亮的柱狀圖、熱力圖、統計圖表,全是她做的。
但張靜覺得"畫圖"算什麼學術貢獻,只是打雜的。所以她和阿里一樣,都是課題組的隱形人。
張靜拿捏她,是因為她是東歐人,在M國科研圈出於底層。張靜會和那些高高在上的m國教授一起叫她"波蘭女孩",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俯視。
似乎那樣,張靜就和那些m國教授們一樣高貴了。
她在組會後第三天找到了葉澄。"葉教授,我能不能轉到你的組?"
葉澄看了她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安娜的英文帶著波蘭口音,"我的圖表全是我做的。張教授連圖例的字號都不知道是多少。"
葉澄點了點頭。"行,那你帶上東西,我們去找霍恩主管申請。"
阿里看到安娜的舉動想,也把自己那本實驗記錄本放在葉澄桌上。
"這是我兩年的前處理記錄。"他的聲音很低。"如果葉教授的組需要一個做樣本前處理的人,我想我可以。"
葉澄翻了翻那本記錄本,和普麗婭的一樣工整。
"歡迎。"葉澄說。
一周之內,張靜的組走了三個人。
加上普麗婭,她的核心力量折損過半。剩下的幾個人雖然沒走,但態度遠沒有之前卑微。
以前張靜分配任務他們不敢吭聲,現在開始推脫拖延。張靜的組名存實亡。
霍恩本來就因為組會的事對她心存芥蒂,現在見她連人都管不住,更不想搭理她。
她去找霍恩申訴,被冷冷地頂了回來:"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收拾。我沒有義務替你留人。"
以前張靜的辦公室總有人進進出出交數據、送樣本、問她簽字。現在走廊里的腳步聲都繞著她的門走。
她從眾星拱月變成了孤家寡人。
而走廊另一頭,葉澄的組越來越熱鬧。
普麗婭、阿里、安娜,加上沈棠和幾個原有成員,形成了一個緊湊高效的小團隊。
葉澄不搶成果。誰做的實驗誰署名,清清楚楚。
普麗婭負責核心實驗設計,阿里負責前處理,安娜負責數據可視化。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張靜以前要求他們做什麼,是命令。
現在大家都一起是商量。
時間過得很快,十一月到十二月,沈棠的日子被切成了兩半。
白天在實驗室,沈棠用實驗室的設備、試劑來做自己的鹽鹼地微生物研究。
晚上她把每一份有價值的數據複印件收進空間。
等她回國了就把這些東西都帶回去。
而每周三下午,她就恢復了醫者身份,去凱薩琳的公寓複診。
卡特有時候在,但兩份藥方各自服用著。
在靈泉水的加持下,第三周複診,沈棠再次給卡特把脈。
脈象比上次有了明顯改善。尺脈沉細澀的狀態減輕了,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但已經在往好的方向走。
卡特自己也感覺到了。
"沈小姐,"他的語氣比第一次見面時鬆弛多了,"我最近確實精力好了不少。"
"這是正常的。"沈棠收回手。"再堅持一段時間,會更明顯。"
卡特看著她給凱薩琳複診。
這個小姑娘不聲不響,做事周全,不多嘴多問,更重要的是開的方子有效。
看來真的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
既然這樣,基金會裡有個人。
那個搞軍工的老頭,五年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中國弄出來的。
當年剛弄到手,他興奮地在父親面前誇下海口,說這個人一旦能為我所用,就可以在軍工領域產生巨大價值,產生巨大的利潤。
可沒想到,那個人來了之後,一句話不說,一件事不做。動不動就絕食,身體也越來越差。
送去軍工實驗室兩年,一點產出沒有,反而差點死在那裡。軍工實驗室不想擔責任,把人退回Meridian,退回了他手裡。
現在就在鷹巢的一間隔離病房裡半死不活地躺著。
如果他死了,自己在父親面前的海口就變成了笑話。
他之前也請過西醫去看。醫生說營養不良、器官功能衰退,需要住院調理。但那個人連藥都不吃,輸液管拔了好幾次。
西醫拿他束手無策。
但沈棠不一樣,她有本事,會調理。
而且她是中國人,那個科學家也是中國人,同胞之間更容易溝通。
也許他可以讓沈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