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的臉色已經徹底沒有血色了,只能做困獸之鬥:「你胡說!你居然敢誹謗上級!」
「我沒有誹謗!我說的都是事實!」普麗婭大聲反駁。她本以為自己會害怕,但發現只要開了個頭,剩下心裡憋屈的話就像是泄洪一樣洶湧而出。
「這篇論文的所有實驗,是我設計,數據是我採集的,分析也是我完成的。張教授你幹了什麼?你只是在我完成之後,把最終結果拿走,署了自己的名字而已。」
她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白紙黑字,各位可以查證。而且整個實驗我做過千百遍,閉著眼都能複述出來。但是張教授你,恐怕連整個流程都講不下來吧。"
會議室里炸了。
幾個資深研究員低頭交換眼色。一個白人博士後翻了翻普麗婭的筆記本,越翻臉色越難看。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擺明了就是張靜剽竊他人成果。
沈棠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霍恩,只見他臉色鐵青。
搶別人的研究成果他知道,實驗室里這種事不稀奇。
民不告官不究。
只要沒鬧到他面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不知道。
但現在當著大家面,在組會上眾目睽睽之下被揭穿,丟的不只是張靜自己的臉,整個實驗室都跟著難看。
他是主管,管理不好下面的人,弄得烏煙瘴氣,真的鬧大了,讓上面怎麼看他?
"張靜。"霍恩的聲音硬邦邦,"剛剛普利婭說的話,你有什麼要說的?"
張靜站在投影幕布前,嘴唇哆嗦,"我……我是項目負責人……署名當然由我決定……"
霍恩臉色更難看了。
這話什麼意思?意思是她想怎樣就怎樣?在組會上被人戳穿還敢這麼說話,分明就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霍恩站起身,"署名由你決定?還是研究所是你當家?你以為自己是誰?"
張靜臉都白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視線掃過眾人,看到坐在旁邊的沈棠正挑釁看著自己,滿眼的得意。
一團無名火從心裡迸發。
沈棠!果然是她!
不然普里婭怎麼會有這樣的膽子?!
"是沈棠!"張靜猛地指向她,聲音尖利得幾乎破音,"是她和普麗婭聯起手來陷害我!」
「是她們早就串通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沈棠。
只見沈棠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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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眨眼,露出茫然無辜的表情,"Sorry……Zhang teacher……you speak……too fast……I cannot……understand……"
(對不起……張教授,你說得太快了……我聽不懂……)
她說得磕磕巴巴,每個單詞之間都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費力地翻譯。
末了還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葉澄,小聲用中文問:"葉師兄,張師姐剛才說什麼?她是不是在說我?"
葉澄差點沒忍住笑。
他咳了一聲,替她"翻譯":"張教授說你和普麗婭聯合陷害她。"
沈棠的表情更茫然了。
她轉向張靜,用那種努力組織語言的樣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說:"Zhang teacher……I……English……very bad…"
(張教授……我英語不好……)
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張靜的胸口劇烈起伏。
什麼英語不好!這擺明就是在羞辱她!
前幾天她分明還看見她和普利婭用英語交流,交流起來毫無困難,現在卻裝聽不懂她的話!
太囂張了!根本就是把自己當傻子!
她越想越氣,越氣就越控制不住。
"你裝!你就裝!"張靜用中文尖叫,"你以為有薇薇安夫人給你撐腰,你就可以這麼狂!"
沈棠眨了一下眼,張靜瘋了?居然在組會上提起薇薇安。
這是什麼場合?她想要拉霍恩下水嘛?她是不是傻?
見沈棠表情變了,張靜還以為是戳到了沈棠的痛處,得意道:"你別忘了,在這個研究所里,當家的是霍恩主管!不是薇薇安夫人!"
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的溫度驟降。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主位的霍恩。他臉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鐵黑。
他看著張靜,眼神里從慍怒變成了赤裸裸的厭惡。
霸占實驗成果,當眾丟臉就算了。她還攀咬沈棠。甚至還當眾把薇薇安的名字拖出來,說什麼當家的是自己。
她是在譏諷自己懼內,還是當著一屋子研究員的面,把他架在火上烤?
她以為這樣,他自己會出手幫她?
憑什麼?!
就憑她之前幫他約沈棠到辦公室那次?
可那次薇薇安到辦公室大鬧了一場。
他是風流,他不是不要體面!
那件事他不是欠了張靜人情,而是記著仇。
霍恩"啪"地一聲合上面前的文件夾,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了。
"張靜。"他的聲音冷得能結冰,"你先是在組會上拿不出自己論文的基本數據,被人當場證明實驗不是你做的。"
"然而你不但不檢討,反而攀咬同事,說人家陷害你。"
"現在你又把我和我太太的名字拖到組會上來。"
"你想幹什麼?你想威脅我?"
張靜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霍恩主管,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霍恩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你只用知道,威脅在這裡不頂用。"
「研究所要的是公平公正,」霍恩盯著她,試圖給自己樹立權威:"自己的論文自己寫,自己惹的麻煩自己收拾。不要在組會上丟人現眼!"
說完,霍恩重重地靠回椅背,不再看她。
張靜站在投影幕布前,渾身發抖。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環顧四周,那些平時對她點頭哈腰的研究員們,此刻要麼低頭看文件,要麼假裝在翻筆記本。
自己組裡的成員,更是人人低頭。
沒有一個人替她說一句話。
此時葉澄感覺火候差不多了,站起來。
"霍恩主管,我有一個建議。"
霍恩抬了抬手,示意他說。
"既然張教授說不出實驗過程,秉著公平公正原則,那這篇論文的署名應該恢復為普麗婭一作。另外,我提議普麗婭從下周起調入我的課題組。"
張靜瞪大了眼,大聲咆哮道:「你憑什麼?」
「你敢挖我的牆角?!」
和她的激動咆哮不同,葉澄還是那麼優雅,平靜從容道:「都是研究所的人,說什麼挖牆腳?」
「我覺得普利婭很有天賦,能做出東西,那更需要更好的指導和協作,而不是被人拖後腿。」
「如果還在張教授組裡,我擔心有人會秋後算帳,打擊報復。」
「這樣不僅對普利婭不好,更是整個實驗室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