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店的翡翠貨品周轉得比陳默預想的快。
店長把季度庫存報表交上來的時候,陳默翻了一遍。
中高檔翡翠的餘量,已經不多了。
按照目前的銷售速度,撐不過下個月。
他給供應商那邊打了兩個電話。
對方報的價,相比於合同價,又往上提了一截,理由是原料市場在漲價。
陳默掛了電話,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他皺了皺眉,決定自己去一趟賭石街道尋找翡翠貨源。
賭石街,他去過不止一次。
他上午處理完店裡的事務,把下午的時間騰了出來,換了件方便活動的夾克出了門。
他很快到了賭石街街口。
左側幾家是批發料子的,右側幾家是帶切割服務的,中間那幾家是零散的零售攤位。
他沿著街面走了一段,透視眼一直開著。
他的視線從兩邊的攤位,一路看過去。
他的目光在第二個路口的一家店停住了。
那家店門口擺著一排木質貨架,上面碼著大大小小的原石,大的有臉盆那麼大,小的只有拳頭大小。
貨架最底層靠裡面的位置,有一塊灰色的料子,皮殼厚實,表面有一層明顯的風化紋,看起來像是擺了很久都沒有人動過的樣子。
陳默的透視眼穿過那層皮殼,看見裡面有一團濃綠的翡翠,質地細膩,水頭通透,形狀大概有成人拳頭的一半大小。
整塊料子如果能完整取出來,足夠做兩三隻鐲子加上幾件掛件,在珠寶店的零售價不會低於六位數。
他蹲下來,拿起那塊料子,翻了個面看了看。
手感沉重,皮殼上的風化紋方向跟內部結構之間有一種很自然的對應。
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正靠在門框旁邊曬太陽。
陳默把料子拿在手裡掂了掂,開口問了一句價。
店主看了他一眼,報了個數字。
不高,但也不算低。
陳默沒有直接答應,把料子放回貨架上,又拿起來看了第二遍,問了幾個關於產地和皮殼表現的問題。
店主答得隨意,但沒什麼破綻。
兩個人來來回回磨了幾輪,最後陳默用一個比初始報價低兩成的價格,把料子拿下了。
他付了錢。
店主找了個塑膠袋把石頭裝好遞給他。
陳默沒有直接離開,又在旁邊幾個攤位上轉了一圈。
他挑了幾塊廢料,買了下來。
幾塊廢料加起來的錢,還不到之前那塊料的三分之一。
他拎著那袋石頭,往賭石街深處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側巷。
巷子盡頭有一家切割店。
店裡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師傅,正坐在水槽旁邊磨一塊半開的料子,旁邊一台帶鋸和一台手動切石機占了大半個店面。
陳默走進去,把袋子放在檯面上。
「師傅,幫我開幾塊石頭。」
老趙放下手裡的活,湊過來看了一眼。
沒有多說什麼。
他把石頭固定在切石機的夾鉗里,調整了刀口的角度,問了陳默一句。
「怎麼切?」
陳默指了指皮殼上一條紋理。
「順著這條縫下第一刀。」
機器開動。
老趙切石的動作很穩。
每一刀都沿著陳默指的角度推進。
切到第三刀的時候,截面露出來一小片綠色。
老趙停了一下機器,拿過水管沖洗了切面。
湊近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看了陳默一眼。
他繼續往下切,又花了二十分鐘,把整塊料子的外皮剝開,露出裡面那團完整的翡翠。
老趙把切好的料子,從機器上取下來,放在檯面上,用布擦乾了水分,對著燈光轉了半圈。
「正陽綠,水頭足,沒裂,你收料有眼力。」
陳默把那團翡翠放進自己帶來的一個軟布袋裡收好,又把那幾塊廢料也一併讓老趙開了。
幾塊廢料切開之後,裡面只是普通的灰白質地。
陳默把廢料和主料分開放好,付了切割費給老趙,離開了。
他沿著賭石街的側巷繞回了主街,攔了一輛計程車,回珠寶店。
到店裡的時候,下午的營業還在進行。
店長在櫃檯後面跟顧客介紹貨品,幾個店員各自忙著。
陳默走進辦公室,把門關上。
然後把翡翠放在辦公桌上。
他看了一會兒,把翡翠放進辦公桌下面的保險柜鎖好。
然後他翻開供應商的號碼,準備明天聯繫加工廠那邊,把這塊料子安排進設計流程。
陳默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店長正把一批新到的銀飾往展櫃裡補,抬頭看了他一眼。
「經理,下午出去順利嗎?」
他說了一句。
然後,陳默對店長說道,「我還要出去一趟,你守好店!」
陳默再次來到了賭石街,
這一次,他沒有從街口一家一家慢慢逛。
而是先站在街口,把那些有翡翠的原石位置在腦子裡標出來。
然後按距離遠近,規劃了一條路線。
他沿著街面,從東往西走。
每到一個攤位,就蹲下來看,透視眼鎖定了目標之後,就開始跟攤主談價。
有些攤主開價高,他就挑毛病,指出皮殼上的裂紋走向,風化紋的不均勻,手感偏輕這些細節,把價格壓到合理區間再成交。
有些攤主急著出貨,報價本來就實在,他就不多糾纏,直接付錢走人。
一上午下來,他收了大大小小七八塊料子。
每一塊裡面都有翡翠,顏色和水頭各有差異,但整體品質都在中檔以上。
他把石頭裝在一個帆布袋裡背著。
到了中午,他走進街中段一家規模最大的原石店。
這家店有兩間打通的門面,貨架從地面一直碼到天花板,地上還堆著幾筐散料,幾個客人正蹲在筐子旁邊翻撿。
陳默走進去之後,沒有立刻動手。
他先在店裡轉了一圈,把整間店的貨架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他的視線在第三排貨架中層靠右的位置停住了。
那裡有一塊拳頭大小的料子,皮殼偏黃,表面有細密的砂粒感,看起來像是一塊普通的黃沙皮料,並不顯眼。
但陳默的透視眼看見裡面有一團糯冰種的紫羅蘭色,質地細膩,顏色均勻。
如果能完整取出,可以做出好幾件掛件和耳飾。
他走過去把那塊料子拿起來,看了兩遍,用手電筒打了下光,然後開口問了老闆價格。
老闆報了一個數。
陳默正準備還價,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碰了碰他手裡那塊料子。
他偏頭一看,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件淺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面搭了件短款外套,頭髮微卷著披在肩上,妝容精緻但不濃艷。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塊料子上。
「這塊料子看起來不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