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直接出發了,一個人來到了春城機場。
候機廳人不多,他背了一個旅行包,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份江大海讓秘書發過來的礦區資料。
飛機飛了兩個多小時,到達了目的地。
機場外面,有人舉著牌子等他,是礦區那邊派來接機的司機。
一個四十來歲的本地男人,皮膚黝黑,話不多,接過陳默的包放進後備箱之後,就發動了車子。
從機場到礦區,開了將近三個小時,路面從平坦的柏油路,變成了顛簸的碎石路。
最後一段幾乎是在山腰上繞行,車窗外是連綿的綠色山脊和偶爾露出的灰白色岩壁。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車子拐進了一處被鐵柵欄圍起來的區域。
幾排低矮的活動板房和一棟兩層的磚混小樓,出現在陳默的視野里。
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江氏礦業西南礦區辦事處。
車子在磚混小樓前面停下來的時候,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歲的男人,身材壯實,穿了一件深色的工裝夾克,腳上踩著一雙登山鞋,皮膚有些粗糙,但一雙眼睛很亮。
男人的目光落在陳默下車的身上,上下掃了一遍,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他身後還站著三個人,年紀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穿得都差不多,看得出來是常年跑礦區的人。
「陳默是吧?我是趙大勇,這邊礦區的負責人。」
為首的男人走過來,伸手和陳默握手,他握手的力道有點重,鬆手的時候還用拇指壓了一下陳默的手背。
陳默感覺到了那股力道,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朝他點了點頭。
「趙哥好。」
趙大勇身後的三個人依次過來握了手,報了自己的名字和負責的板塊。
一個是管開採進度的,一個是管當地關係的,還有一個是管後勤和財務的。
寒暄結束之後,趙大勇把陳默領進了小樓二層的辦公室。
屋裡擺著一張長條桌和幾把摺疊椅,牆上掛著一張礦區的地形圖,桌面上攤著幾份圖紙和文件夾。
趙大勇在桌子一頭坐下來,把一支煙叼在嘴裡點上,吐了一口煙之後,看著陳默。
「陳經理,我就直說了,總部那邊發過來的通知我看了,說你是江家繼承人,過來這邊盯著礦山的事。」
「我在這片礦上幹了八年,從打鑽到出料全流程都摸過,這邊的一草一木我比誰都熟。」
「你年輕,剛從那邊轉過來,對礦山的事可能還不太摸門。」
「我的意思是,具體的事還是由我來安排,你在上面坐鎮就行,需要簽字需要對接總部的,我來找你,你覺得怎麼樣?」
他說完這話之後,靠在椅背上,煙夾在手指間,目光平視著陳默。
旁邊那三個人坐在側面的椅子上,各自端著杯子喝水,或者翻著手機,但耳朵都朝這邊豎著。
像是在等著看陳默怎麼接這個話。
陳默坐在桌子另一頭,把面前的圖紙翻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他抬起頭來看著趙大勇,面色平靜。
「趙哥在這邊幹了八年,情況比我熟,這是實話。」
「我來之前,也看了總部那邊的資料,知道這邊的活兒不輕。」
「但我過來不是光坐在辦公室里簽字的,礦山的事,我得自己看一遍才能有數。」
明天開始,我跟你的人下一趟礦洞,把開採面,礦脈走向和周圍的幾個作業點都走一遍。」
「你和三位該怎麼幹還怎麼幹,我跟著看,不指手畫腳。」
「等我看完了,再把後面的事該怎麼安排,一起坐下來定。」
趙大勇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在菸灰缸邊沿磕了磕,目光在陳默臉上看了兩秒。
「下礦洞?陳經理,那下面可不是珠寶店的櫃檯。」
「巷道窄的地方要側著身子過,有的作業面要走半個多小時才能到,一天下來身上全是灰,你確定?」
陳默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確定,明天幾點出發?」
趙大勇看了他一會兒,把菸頭按進菸灰缸里站起來。
他把桌上的圖紙捲起來,夾在腋下,朝門口走了兩步,回頭看了陳默一眼。
「早上六點半,食堂門口集合,穿厚點的衣服,下面潮。」
他帶著三個人出了辦公室,屋裡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礦區地形圖前面看了一會兒。
他把地形圖的細節,記在腦子裡,轉身回到桌邊把資料收好,拉開門,去了分配給他的那間宿舍。
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陳默就起了,穿了件厚外套,在食堂門口跟趙大勇和另外三個人碰了頭。
趙大勇看見他的時候,點了點頭,沒說話,帶頭朝礦洞口的方向走去。
洞口在一面灰白色的岩壁下面,鋼架支撐的入口處,掛著幾盞昏黃的燈,裡面的巷道向深處延伸著。
越往裡,光線越暗,空氣里的濕度也明顯升了上來。
一行人沿著巷道,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兩側的岩壁上能看到不同方向的鑽探痕跡和支護結構。
偶爾有推著礦車的工人經過,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在窄道里迴蕩著。
陳默跟在趙大勇後面,目光掃過兩側岩壁和頭頂的支護層,透視眼穿過岩壁往深處延伸,把礦脈的走向和作業面的分布看得清清楚楚。
他偶爾停下來,看一眼岩壁上裸露的岩層斷面,偶爾伸手摸一下支護結構的立柱。
趙大勇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他一眼。
走完第一個作業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幾個人在洞口外面的工棚里,吃了頓簡單的午飯。
趙大勇蹲在門口抽菸,看著陳默端著飯碗坐在旁邊的木凳上,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抱怨路遠或者嫌棄環境。
他抽完那根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陳默旁邊站定。
「下午再去西邊的那個作業面,比這個遠,來回得兩個多小時。」
「你還能走的話,就接著走,不行的話,就在這邊歇著。」
陳默把最後一口飯咽下去,把碗放回桌上站起來,看著他。
「走吧。」
趙大勇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工棚後面的另一條山路走去。
陳默跟在後面。
下午去西邊作業面的路,比上午那條巷道難走不止一倍。
從工棚後面的山路上去,先是一段被雨水沖得坑坑窪窪的碎石坡,腳踩上去碎石往下滑,得側著身子走。
過了碎石坡之後,是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叢,枝條上帶著細刺。
趙大勇走在前面,偶爾回頭看一眼陳默,見他一直跟著,沒有喘氣,速度就快了一些。
走完灌木叢之後,是一段沿著山脊的窄路,一側是陡坡,另一側是岩壁,路面只有一尺多寬,有的地方被雨水沖塌了一半。
趙大勇放慢了節奏,耳朵聽著後面陳默的腳步聲。
過了山脊之後是下坡,坡面上全是鬆動的碎石和乾枯的雜草,腳踩上去跟踩在滾動的小石頭上一樣。
下到半坡的時候,趙大勇聽見身後有碎石滾落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陳默的腳在碎石堆里滑了一下,但人沒有摔倒,手撐了一下旁邊的岩壁就穩住了重心,繼續往下走。
趙大勇把目光收回來,下到坡底的時候是一條淺溪,水不深但石頭很滑,趙大勇踩著石頭跳過去站在對岸,回頭看著陳默。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塊露出水面的石頭,平靜的走過去。
趙大勇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朝前走。
到了西邊作業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那個作業面在半山腰的位置,巷道比上午那個更窄更矮,有些地方得彎著腰才能進去。
裡面的支護結構很密,但通風差,充滿了悶熱的潮氣混著石粉味。
趙大勇帶著陳默在作業面里走了一圈,指了幾處正在開採的岩層斷面,又跟當班的工人問了幾句進度。
陳默跟在他後面,目光掃過作業面的岩壁和支護立柱,偶爾蹲下來摸一下地上的碎石,或者按一下岩壁的礦脈走向。
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山裡的光線不好。
回去的路上,趙大勇走得比來時更快了一些。
陳默跟在後面,節奏一直沒有亂。
回到礦區小樓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七點。
趙大勇在食堂門口停下來,看了一眼陳默被灌木劃出幾道口子的手背,語氣試探。
「陳經理,今天這一趟感覺怎麼樣?西邊那個作業面平時我們自己人過去都得歇兩回,你要是覺得太累,明天可以在宿舍歇一天,我跟其他人下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