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外套脫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抬頭看著趙大勇。
「還行,明天接著走,你還有什麼地方沒帶我看過的,一起走完。」
趙大勇看了他兩秒,沒有說話,轉身進了食堂。
晚飯是幾個簡單的炒菜和一鍋米飯。
趙大勇跟另外三個人坐一桌。
陳默在旁邊的桌子坐下來自己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趙大勇端著碗走過來,在陳默對面坐下。
「陳經理,你以前在春城那邊是做什麼的?總部那邊的資料上就寫了個珠寶店經理,別的沒細說。」
陳默把嘴裡的飯咽下去,回了一句。
「以前送過外賣,後來在珠寶店幹了一陣。」
趙大勇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繼續追問,低頭把碗裡的飯扒完了,站起來,走之前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六點,去北邊的那個新開的探礦點。」
北邊的探礦點比前兩天的地方都遠,要先坐一段礦車沿著鐵軌進去,下車之後,再步行穿過一段廢棄的老巷道。
最後從半山腰的一個通風井爬上去,才能到探礦點。
礦車顛得厲害,鐵軌有些地方不平,車廂左右晃著,趙大勇靠在車廂邊緣坐著,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下車之後,進老巷道的時候裡面沒有燈,只有手電筒。
腳下是積了水的舊鐵軌,趙大勇走在前面,手電照著前方的路,偶爾回頭照一下陳默腳下。
走到巷道中段的時候,有一段塌方留下的碎石堆擋住了去路,得手腳並用地從碎石堆上面翻過去。
趙大勇先翻過去,站在對面,手電照著陳默這邊。
陳默把手電咬在嘴裡,雙手撐著碎石堆頂部的岩塊,側身翻了過去。
他站穩之後,把嘴裡的手電取下來,跟著趙大勇繼續往前走。
出了老巷道之後,爬通風井的時候,趙大勇在井口下面仰頭看了一眼那道幾乎垂直的窄口,回頭對陳默說了一句。
「這個得手腳並用往上爬,中間有一段沒有扶手,你自己看著辦。」
他說完就先上去了,爬到一半的時候,回頭往下看了一眼。
陳默跟在後面,手抓著井壁上凸出來的岩角,腳踩在狹窄的支撐點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趙大勇爬到井口之後,蹲在邊上等著,看著陳默從井口冒出來。
趙大勇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帶著他朝探礦點的方向走去。
回到礦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陳默回到宿舍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坐在床上把今天走過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門,他起身去開。
趙大勇手裡拎著兩瓶啤酒和一包花生米,看見他開門就舉了一下手裡的東西。
「喝兩口?」
陳默側身讓他進來。
兩個人坐在小桌旁邊。
趙大勇把酒開了,遞給陳默一瓶,自己仰頭灌了一口。
「陳經理,我昨天跟另外三個人聊了一下,你來之前我們商量過,覺得總部派個年輕人過來就是走個過場,待幾天拍幾張照片就回去了。」
「但這三天走下來,我覺得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他頓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
「明天不用下礦了,我帶你去見一下當地村裡的幾個人,礦山這邊的事不光是地底下的活兒,地面上的關係也得有人跑。」
陳默把瓶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第四天早上,趙大勇站在食堂門口,等著陳默,看見他出來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一眼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朝停在門口的一輛舊越野車走去。
陳默跟在他後面上了副駕。
車子沿著礦區外圍的碎石路朝山下開。
開了二十分鐘,拐上了一條很窄的鄉道。
兩側是成片的梯田和低矮的民居,田埂上偶爾有背著竹簍的村民走過。
趙大勇把車窗搖下來一些,山裡的風灌進來,帶著稻田和牲畜的氣味。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今天要見的是山下村里幾個人,一個是村長老周,礦山這邊的用地和道路都是從他們村的,平時關係處得還行,但得經常走動。」
「還有兩個是村里原來的護林員和採藥人,那片山他們比誰都熟,礦脈露頭的地方最早就是他們發現的。」
「之前周家那邊也來找過他們,出價不低,但老周沒鬆口,說等等看江家這邊什麼說法。」
「你今天去見一面,認個臉,後面的事,我來談。」
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車子開了十來分鐘,拐進了一個村子。
村口有棵老榕樹,樹冠大得把進村的路遮了大半,樹下面擺著幾張石凳和一張矮桌,幾個老人正坐在那裡下棋喝茶。
趙大勇把車停在榕樹旁邊的空地上,下車之後,朝那幾個老人點了點頭,帶著陳默朝村子中間一排磚瓦房走過去。
走到第二排房子前面的時候,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院子裡迎出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舊中山裝,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
他看見趙大勇就伸出手來握了一下,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趙大勇在旁邊介紹了一句。
「這是江氏集團總部派過來的陳經理,過來盯著礦山這邊的事。」
老周把手伸過來跟陳默握了一下。
一邊握手,一邊打量了他幾眼。
「陳經理真是年輕有為啊。」
三個人在院子裡的竹棚下面坐下來。
老周的女人端了一壺茶和幾個粗瓷碗出來,倒上之後又退回去了。
趙大勇跟老周聊了幾句村里最近的事。
陳默坐在旁邊聽著,偶爾端起碗喝一口茶,沒有急著插話。
老周在跟趙大勇說話的空隙,偶爾看他一眼,像是在掂量他。
聊了十幾分鐘之後,老周把話頭一轉,看著陳默。
「陳經理,周家那邊前陣子又派人來過村里,他們那邊條件比江家這邊好,路修得更寬,給的補償也高一些。」
「我沒答應,但村裡有人心動,你今天過來,有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陳默把碗放下來,看著老周。
「周家給的條件,我們暫時給不了那麼高,這個我不騙你。」
「但我來了之後,礦山那邊的事我會親自盯,路要修,補償要談,要用工,優先從本村找,這些事後面一樣一樣落地。」
「我說的話不算多漂亮,但我說到做到,你給我一個月時間,看看這邊有沒有變化。」
「一個月之後,如果還是老樣子,你再考慮周家那邊的事,我不攔你。」
老周的目光在陳默臉上看了一眼,然後嘴角的皺紋動了一下。
他把碗裡的茶一口喝完了,放下碗的時候,說了一句
「行,一個月。」
趙大勇在旁邊沒有插話,但心裡有塊石頭放下了半截。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事。
老周站起來,帶他們去看了村里那段被雨水沖塌的路面,又領著他們走到村後那片山坡上,指著遠處幾道裸露的岩壁說了幾句山裡的舊事。
陳默跟著走了大半個上午,中間在老周指認的幾處位置停下來看過。
那些地方在他的透視眼掃過去的時候,山體內部的礦脈走向,比地形圖上標的還要清楚。
從村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趙大勇開車回礦區的路上,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從兜里摸了一根煙點上,抽了兩口之後,偏頭看了陳默一眼。
「老周給了你一個月的期限,這個面子不小,之前周家派人來了三次他都沒鬆口。」
「你最後那幾句話說得挺實在,他吃這一套,明天我帶你去見另外兩個人,一個是護林員老劉,一個是採藥的孫瘸子。」
「這兩個人比老周難搞,尤其是孫瘸子,周家的人去找過他兩回,他都躲著不見,你能不能讓他開口,就看你自己的了。」
陳默點了一下頭,沒有說什麼。
車子拐進礦區大門,食堂的煙囪冒著白煙,幾個工人在門口的水龍頭下面洗手。
趙大勇把車停在辦公樓前面熄了火,拔了鑰匙之後,沒有立刻下車,看了陳默一眼,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七點見。」
然後推門下去了。
陳默跟著下了車,兩個人走進食堂,吃完晚飯,各自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