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錢？」
「索尼電視是5000元，海爾溫控冰箱是2800元，這套真皮沙發，我給您打個折扣，4800元就行。」售貨員激動道。
魏東從兜里抽出一沓錢遞給了售貨員，說道：「開發票和收據。」
「好的好的。」售貨員雙手捧過錢，手指飛速地點著錢，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他幹了五年家電行業了，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這麼爽快地下單。
平時那些爽快的老闆，怎麼的也會問問電視和冰箱的功能等等，可眼前這位年輕人，連問都不問。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人家早就買過好幾次了。
根本就不需要了解！
看著那一沓鈔票，旁邊的唐棠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想到最初見面的時候，魏東連買個家具都要二手的，不光要二手，還得往死里砍價。
可這才過去多久啊？一萬多塊錢的家電家具，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了。
怪不得那麼多人下海創業了，這種大手花錢的畫面，光看著就讓人覺得激動啊。
「這是送貨地址，今天能送到嗎？」魏東寫了一個地址，遞給了售貨員。
售貨員看了看地址，一邊寫單子一邊說道：「能能能！下午就送到！您放心，我們商場有專門的配送車隊，保證給您送到家門口。」
「好。」魏東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唐棠離開了這家店。
他們又在商場閒逛了一陣，唐棠三三兩兩地買了一些小玩意，而魏東則是在商場裡又買了一台DCD機和幾盤黃梅戲的光碟。
張秀英最喜歡聽的就是黃梅戲，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經常一邊做針線活一邊哼著《女駙馬》。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唐棠雙手拎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魏東，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
「就是……」唐棠笑道：「花錢的感覺啊。」
「挺爽的。」魏東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上一世也花過很多錢，像是幾萬塊一瓶的紅酒，幾十萬一個的包和幾百萬一輛的車，他全都買過。
可那些消費帶來的買買買，只是為了彌補內心的空虛，和此時的消費相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這台彩電，這部冰箱，這些沙發，是他想了半輩子的東西。
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淒涼，他太清楚了。
可以說，這是他為曾經的自己買的第一批東西。
離開了商場，唐棠打車回了龍城職院，而魏東則是打車回到了家。
他剛到家門口，一輛印著九聯商廈LOGO的白色廂式貨車就駛入了院子。
他忍不住說道：「東子，你這是幹什麼啊？」
不多時，彩電，冰箱和那套真皮沙發都抬了下來。
魏東笑道：「爸，我賺了點錢，給你們改善改善生活。」
「胡鬧，你亂花什麼錢啊？」魏國富打量著那兩個大大的箱子，特別是雙開門冰箱，一人多高，三個人那麼寬，這一看就不便宜。
在鎮上，除了批發超市這些有需求的地方外，有冰箱的家庭並不多。
魏東笑道：「爸，沒幾個錢的，這東西就是看著大。」
「看著大？」魏國富撫摸著那個標著32寸的電視機箱子，顫聲說道：「你說這東西沒幾個錢？你真當你老子是傻子啊？」
「真的不貴。」魏東輕描淡寫地說道：「爸，你別管多少錢了，先讓他們搬進去吧，這都送到了，難不成還要退貨啊。」
說完，魏東給了兩個搬運工一個眼神，這倆搬運工立即抬起彩電往屋裡去了。
魏國富站在原地，看著那台巨大的彩電被搬進堂屋，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這兒子，怎麼就能買得起彩電了？
這時候，張秀英也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看著院子裡堆著的冰箱和沙發，忍不住問道：「國富，這是？」
魏國富指了指魏東，沒好氣地說道：「你兒子買的。」
張秀英的目光落在魏東身上，又落在冰箱和沙發上，忍不住說道：「東子，你這是做什麼啊？突然花這個錢幹什麼？」
「我賺錢了不給你們花，那我賺錢有什麼用啊？」魏東將手裡的服裝手提袋遞給張秀英面前，笑道：「媽，過兩天就是您生日了，提前給您買的，祝您生日快樂。」
張秀英接過那件裙子，只覺鼻子一酸。
她努力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你這孩子……花這個錢幹什麼呀？咱家那個電視又不是不能看……」
「還有這。」魏東又將DVD箱子和碟片提起來，笑道：「噔噔噔，天仙配和女駙馬的碟片。」
「你你你。」張秀英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魏東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張秀英，心裡也有些傷感。
前世，他忙於創業，完全忽略了父母的感受，現在他才明白那句『找點空閒找點時間』的含金量。
父母真的不需要你為家裡做多大貢獻。
很快，那台索尼大彩電被搬進了堂屋，擺在了原來放黑白電視的柜子上。
舊的14寸電視被他們抱下來，擱在了牆角。
這一大一小兩個電視並排放著，像是兩個時代在彼此對視，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魏東看著搬運工們忙前忙後的安裝調試，看著父母圍在新電視前面手足無措的樣子，忽然覺得重生回來做的這些努力，都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特殊的意義。
電視安裝好之後，魏國富站在電視機前看了很久。
這台32寸的索尼大彩電，和他記憶中那些笨重的大頭電視完全不同，屏幕又大又黑，就像是一面鏡子似的映著堂屋裡的倒影。
他伸手摸了摸屏幕邊緣的銀灰色邊框，身為修理工，他越看越覺得稀罕。
「爸，您往後站點。」魏東湊過來插上電源，按下機身上的開關按鈕。
很快，電視屏幕就跳出了一個清晰的畫面。
此時CCTV-1正在播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說著關於申奧的最新進展。
畫面色彩鮮艷，人物面容清晰，比那台14寸的黑白電視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魏國富嘿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這玩意兒，真清楚嘿。」
張秀英也湊了過來，她剛從門口看完冰箱回來，臉上還掛著沒散盡的驚喜。
她站在魏國富旁邊，雙手習慣性地在圍裙上擦了擦，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看了足足十幾秒，才轉過頭問魏東：「那個《女駙馬》怎麼看？」
「安裝上DVD就行了。」魏東提起旁邊的DVD機箱子，開始安裝了起來，他一邊安裝一邊笑道：「這是《女駙馬》和《天仙配》的正版光碟，您以後想啥時候看都行，想放幾遍咱就放幾遍。」
張秀英看著旁邊那兩張光碟，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碟片的封面上印著戲曲演員的劇照，她年輕時在村里大隊部看過。
那時候村里隔幾個月才會放一次露天電影，戲曲片更是難得一見。
她有時候為了看一場《天仙配》，得走六七里路去鄰村看，後來家裡買了黑白電視，他們家也就成了全村的電影院，到了晚上，魏國富就會將黑白電視搬到院子裡，一大群人坐在馬扎看水滸傳這些電視。
偶爾，也能看到黃梅戲。
她沒想到，如今自己竟然隨時都能看了。
儘管心裡感動得想哭，可她還是把碟片放回DVD機箱子上，抬手揉了揉眼角，故意板起臉說道：「你這孩子，買這麼些東西得花多少錢啊？我和你爸又不講究這些……」
「媽，您先別管花多少錢。」魏東把她拉到沙發邊上坐下，笑道：「您就說這沙發坐著舒不舒服。」
張秀英被魏東拉著坐在了沙發上。
那組真皮沙發比他們家的老式彈簧沙發要舒服多了，坐墊厚實而有彈性，一坐下去，整個人的姿勢就自然地放鬆了許多。
張秀英靠在沙發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小聲嘀咕道：「還真挺舒服的……國富，你也來試試。」
魏國富走過去坐下，儘管覺得很舒服，可他也和張秀英一樣，還是口是心非的抱怨道：「你呀，淨會亂花錢。這些東西買回來也不見得多用，電視能看就行，這冰箱……」
他看了張秀英一眼，沒繼續說下去。
因為此時張秀英已經站起來，直奔那台雙開門冰箱去了。
「這冰箱可真夠大的。」張秀英拉開上層的冷藏門，探頭往裡看了看，裡面是嶄新的白色內壁，幾層玻璃擱板排列得整整齊齊，門上還有專門放雞蛋和飲料的凹槽。
她又拉開下層的冷凍室，凍格又大又深，比她之前在超市見過的冰箱都要寬敞。
「東子，這冰箱能放多少東西啊？」張秀英好奇道。
「這是雙開門的，最大容量的，家裡那點東西隨便放。」魏東笑道：「媽，您有啥怕壞的東西，都擱冰箱裡就行。」
張秀英得了這句話，立刻轉身去了廚房。
先是饅頭和花卷，再是晾曬的肉，然後就是蔬菜等等。
不一會兒，那台嶄新的雙開門冰箱裡面就被塞得滿滿當當了。
張秀英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很高興地笑道：「這下好了，夏天的剩飯也不會壞了。」
魏東看著那台被塞得嚴嚴實實的冰箱，忍不住笑道：「媽，冰箱裡不能塞太滿，得留點空隙讓冷氣流通，而且放在冰箱裡的東西也不是永遠不壞，也得儘快吃，像是這些剩菜，就不用放進去啦，隔夜的剩菜吃了對身體不好……」
面對魏東的絮叨，張秀英只是點了點頭，但根本沒聽進去。
呵呵，人家超市老闆說過，放進冰箱冷藏室的東西，那就是與天同壽了。
很快，魏東又去調試DVD，張秀英則是依舊圍著冰箱打轉，她時不時拉開冷藏門看看，又很快關上，然後再拉開冷凍門看看，又關上，就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似的。
魏國富坐在沙發上，看著妻子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媽這輩子頭一回用冰箱，今天她怕是挪不動步子了。」
張秀英白了魏國富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到沙發上坐下，看了看魏東，說道：「東子，你過來坐。」
魏東走過去坐下，知道母親要說正事了。
「你哪來的這麼多錢？」張秀英問。
魏東笑道：「我運氣好，我開的那個小網吧現在天天爆滿，每天流水有好幾千呢。」
「好幾千？」張秀英感覺有些難以置信。
魏東笑道：「是啊，我現在一個月流水大概就有十幾萬了，刨掉成本、人工和寬帶這些，淨利潤一個月差不多有五六萬了。」
張秀英和魏國富同時愣住了。
五六萬是什麼概念？魏國富修一年的自行車摩托車，滿打滿算也就掙個一萬多。
「這……這麼多嗎？」張秀英顫聲說道：「那你這些東西……」
「就花了一萬多而已。」魏東笑道：「剩下的錢我都在帳上存著呢，您跟我爸不用擔心。」
張秀英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東子，你掙錢了是好事，但你得記住，掙了錢不能亂花啊，你得學會攢錢。」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你現在也二十了，你現在手裡的錢，得留著一部分將來娶媳婦用啊。」
魏國富在旁邊連連點頭贊同：「你媽說得對，你現在看著掙錢容易，可這很多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你得趁能掙錢的時候趕緊攢下一點。」
魏東聽到這裡，忍不住笑道：「媽，你覺得我以後娶媳婦還需要花錢嗎？就憑我這顏值。」
「你這顏值怎麼了？你爸年輕時候也很帥啊，不還是給你姥送去了一台縫紉機嗎？」張秀英白了魏東一眼。
魏東笑道：「找媳婦花錢那都是你們這代人要考慮的問題，我們這些新時代青年不需要花錢的。」
他這話帶著半分玩笑，平增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
張秀英聽完，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道：「不花錢的那叫倒插門！臭小子，我們把你養這麼大，你還想去人家那邊白吃白住啊。」
「媽，我哪是那個意思啊……」魏東連忙辯解。
「我不管你是啥意思，反正錢得攢著。」張秀英態度堅決的說道：「再讓我發現你亂花錢，你看我不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