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衣店被燒以後，陳關海會有什麼反應，秦序並不清楚。
不過，他也不在意。
次日早上七點半。
秦序已經坐在了前往南山的車上。
他和林晚棠一輛車。
林晚棠今天穿著一身高定的黑色西裝，扎著一頭高高的馬尾，看起來既清爽又高冷。
南山距離濱海市區將近兩百公里。
前半段還算好走，基本都是高速和省道。
可進入山區以後，大半路程都是盤山公路，最後幾十公里甚至連水泥路都沒有，全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就算一路順利，也得三個多小時才能到。
所以這次來的都是越野車。
普通商務車開進去，十有八九得趴在半路上。
林氏集團準備開發的區域，只在南山外圍。
裴觀棋提到的那個村子，卻還要繼續往深山裡走。
秦序看了眼手機里的地址。
地圖上的路線到了後半段，已經只剩下一條細得幾乎看不清的灰線。
有一截甚至連路名都沒有。
按照原計劃，他先陪林晚棠完成考察。
等這邊結束，再抽空去那個村子周圍踩踩點。
兩件事剛好趕在一起。
倒也省得他來回折騰。
秦序放下手機，看了眼窗外越來越偏僻的山路。
「這是你讓我調查的資料」
林晚棠把手裡的平板遞給秦序。
上面是一份數據表格。
內容寫的倒是通俗易懂，就像生怕秦旭看不懂似的。
多少錢從林氏集團出去，經過了哪些空殼公司，最後又落進誰的口袋，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字體還被放大。
其中引起秦序興趣的，則是一家名為安康保險的公司。
林晚棠瞧見秦序的目光落在這一行上。
在旁出聲解釋：「安康保險是濱海最大的本土保險服務公司，手裡有大量壽險、意外險和企業團險客戶。」
「陳關海通過幾名代持人，前後往裡面投了兩億多。」
秦序盯著這家公司的名字，腦海里閃過昨晚那把火。
滿屋子鮮活的紙人。
以及腳踝上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紙人之所以像活人，是因為裡面縫著生魂。
每一縷魂，都是趁人還沒斷氣，硬生生從肉身里抽出來的。
硃砂寫就的八字是一道鎖。
生魂被鎖在紙殼裡，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以為自己依舊活在世上。
怨氣憋在紙腔子裡，無處發泄。
久而久之，生魂就被活活憋成了邪祟。
邪祟殺不了人。
它們只會製造腳步聲、陰風、鬼壓床，把人活活嚇死。
可只要成了邪祟，體內就生了鬼氣。
不多。
卻剛好能被當做大鬼的口糧，或者替人去辦一些看不見的髒事。
這就是個流水線式的養鬼場。
幾百個紙人，就是幾百條命。
秦序昨晚就在疑慮，這麼多的精準生辰八字，陳關海去哪弄？
想做到這種規模，就必須先有一張覆蓋大量活人的信息網。
況且剝生魂的條件極度苛刻，必須卡在人將死未死、喉嚨里還吊著最後一口陽氣的時候動手。
早一分不行，晚一秒魂就散了。
保險公司，正好具備這個條件。
保險公司的系統里，握著無數客戶最精準的身份信息。
一旦發生致命意外，理賠員根本不需要去現場跟交警搶時間。
拘魂的陣眼，也可能早就埋在了客戶身邊。
也許是隨保險合同贈送的「平安車掛」，也許是放在床頭的「福字擺件」。
只要八字對上，這些東西就是最惡毒的拘魂法器。
意外發生，陽氣斷絕的瞬間，生魂會被直接吸進法器里。
理賠員事後只需以「家屬慰問」或「現場勘察」的名義登門，就能名正言順地把裝滿生魂的物件回收，神不知鬼不覺。
所以那些被困在棺材鋪里的生魂，有些可能還有救。
但因為生魂過早地被拘走。
就釀成了一場結果已定的慘案。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趙承安臨死之前，會不會也買過安康壽險？
打開了思路。
秦序繼續看其他的幾個公司。
醫療器械，甚至還有一些工藝品公司，還有勞務公司……
他轉過頭，本來想問林晚棠點情況。
結果卻發現林晚棠正看著自己，那雙美目很認真。
「怎麼了？」秦序開口問道。
林晚棠問道：「你在看什麼？」
秦序指著那家安定醫療器械公司：「能查查，這家公司都主經營什麼嗎？」
「不用查，這家公司是個皮包公司，主要業務是救護車銷售。」
「我查過的，咱們濱海超過三分之二的醫院，包括急救團隊用的救護車，都是通過這家公司賣出去的。」
林晚棠說道。
秦序想了想，目光又落在平板上，手指從安定醫療，移到百源勞務上。
「這家公司主要都是負責哪方面的勞務代理？」秦序問道。
林晚棠看了一眼，直接說道：「銷售，外勤，派遣，還有司機……」
「司機？」
秦序一愣：「哪方面的司機？」
「不知道，這裡面涉及的人員名單太多了，我也只是看了業務範圍，具體派遣人員名單，倒是可以查得到。」
林晚棠開口：「我讓吳倩去查。」
保險公司掌握大量客戶資料。
工藝品公司負責生產能夠送到客戶身邊的東西。
醫療器械公司則能將設備裝進救護車裡，直接接觸那些命懸一線的人。
單獨看，每家公司都很正常。
可同時被陳關海暗中注資，就不太可能只是巧合了。
「怎麼了？」林晚棠蹙眉。
她發現秦序今天有些奇怪，像是總是在走神。
秦序把平板還給她：「沒事，陳關海今天一起嗎？」
「沒有。」
她看向秦序：「你希望他來？」
沒來？
秦序冷笑一聲，陳關海人沒來，不代表他的心意不到。
昨晚在棺材鋪里看到寫著自己和林晚棠名字的紙人，就證明陳關海已經信誓旦旦，要在南山把自己和林晚棠拿下。
「沒事，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秦序看向窗外延綿不斷地大山：「這麼好的景色，不來這裡給自己挑個風水寶貝，可惜了。」
可還不等秦序的話說完。
窗外晴朗的天空忽然烏雲密布。
緊接著。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