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
黑石村里晃動的人影越來越多。
院門後,屋檐下,狹窄的巷子深處……到處都有低著頭的村民走出。
十幾個。
幾十個。
密密麻麻的人影擠滿村路,踩水聲由遠及近,幾乎連成一片。
秦序單手提著刑刀,迎著它們,逆行而上。
刀尖垂落,划過積水,在他身後拖出一道細長的暗紅血線。
十米。
五米。
走在最前方的村民猛地抬頭,嘴巴咧開到一個活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朝秦序飛撲而來!
秦序腳下驟然發力!
砰!
積水轟然炸開,堅硬的路面被一腳踏出蛛網般的裂紋。
他的速度瞬間暴漲,整個人騰空而起,雙手舉刀,腰身在半空猛然擰轉!
刑刀橫斬!
噗!
一顆頭顱沖天飛起!
頭顱尚未落地,那具無頭屍體還保持著前撲的姿勢,踉蹌著衝出兩步。
秦序卻已經看清了。
斷裂的脖腔里沒有鮮血。
只有一團漆黑的東西,正在腐肉深處瘋狂翻湧!
撲通!
屍體一頭栽進積水。
下一秒,無數濕漉漉的黑髮從斷頸里噴涌而出!
它們像一窩受驚的長蟲,貼著地面瘋狂爬動,轉眼便鋪滿屍體四周。
秦序落地,低頭掃了一眼。
「原來是一群被操控的屍鬼。」
他冷笑一聲。
「怪不得半點鬼氣都看不見。」
話音落下,他已經跨過地上的屍體,迎著堵滿村路的人群繼續向前!
嗡!
灰白色的死人手沿著刀背重重一抹。
漆黑鬼氣灌入刑刀。
刀身劇烈震顫,暗紅血光翻湧不休,卻始終沒有顯化刑場、鎖鏈和劊子手。
秦序沒有催動兇相。
不是不能。
是不必!
這些東西沒有靈魂,體內也沒有鬼氣,刑場根本無法鎖定。
屍體裡只剩一絲死前不散的怨念。
黑髮控制那點怨念,再借屍體殘留的本能,驅使這具空殼行走、撕咬、殺人。
非屍非鬼。
只能算是屍鬼。
兇相鎖不住它們,自然無法將其拖入刑場。
可秦序今夜本就不是來審判它們的。
他是來殺光它們的!
兇相無用。
刀,足夠了!
轟!
死人手上的屍斑驟然加深。
恐怖力量灌入刀身,沉積其中的刑煞被盡數逼向刃口。
暗紅血光暴漲,凝成一道足有兩三米長的血色煞刃!
秦序一步撞進屍群,掄刀斜斬!
噗!噗!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村民同時僵住。
一道裂口從第一人的左肩斜貫腰腹,又從第二人的胸膛一路撕到右胯。
兩具身體當場錯開,斷成四截,重重砸進泥水!
密密麻麻的黑髮從傷口裡鑽出。
秦序連看都沒看,刑刀已經再次揚起!
一名老者剛舉起鋤頭,便被從頭頂一刀豎劈到腰間!
左右兩具屍鬼同時撲來。
秦序回身橫掃。
兩顆頭顱旋轉著飛過院牆!
一具高大男屍趁機從正面抱住他,漆黑的指甲剛剛觸及衣服,秦序的右手已經扣住了它的整張臉!
他五指收緊,頂著男屍向前暴沖!
砰!
第一具屍鬼被撞得倒飛!
砰!砰!
第二具胸骨塌陷。
第三具攔腰折斷!
秦序一路頂著它撞穿屍群,最後狠狠按向路邊院牆!
轟隆!
磚牆連同那顆腦袋一起炸開!
碎磚、腐肉、斷骨,頃刻飛濺一地。
頭頂惡風襲來。
一具老太太模樣的屍鬼從屋檐上撲下,十指直插秦序雙眼!
秦序頭也沒抬,反手攥住她的腳踝。
擰腰。
掄臂!
呼!
乾癟的屍體被他掄成一條殘影,接連撞飛四五具屍鬼,最後砸進道路中央最密集的人群!
十幾道人影頓時滾成一團。
秦序一步追上,雙手握刀,悍然劈落!
轟!
兩三米長的血色煞刃從屍群中間一斬到底!
地面開裂。
殘肢騰空。
剛剛還擠在一起的幾具屍鬼,剎那間被劈得七零八落!
黑髮徹底瘋了。
它們從遍地屍塊中蜂擁而出,纏腳踝,卷刀身,鑽袖口。
更多黑髮拖住斷掉的手腳和頭顱,想把滿地屍塊重新縫回去。
一顆已經飛出去的腦袋,甚至被黑髮強行吊起,重新按向斷頸!
咻!
一束黑髮繃得筆直,擦著秦序的臉射過,瞬間貫穿路邊的青磚牆!
第二束緊隨而至。
秦序抬起死人手,五指當空扣住!
黑髮根根繃緊,勒過灰白皮膚,卻連一道白痕都沒能留下。
秦序向後一扯!
刺啦!
一顆腦袋連同整條脊骨,被他從屍體胸腔里生生拔了出來!
黑髮如弓弦般根根繃緊,割在死人手上,卻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秦序順勢將它們纏上右臂,猛然掄起!
十幾具正在拼合的屍鬼同時離地,被他隔著黑髮硬生生拖成一排!
刑刀橫掃!
血色煞刃橫貫屍列!
噗噗噗噗!
一顆顆頭顱接連沖天而起。
斷裂的身體像下雨一樣砸進道路兩側!
刀砍屍。
手拔線。
煞刃斬斷屍體,死人手便抓住爬出的黑髮,將其連根扯斷!
刑刀每亮一次,便有數具屍鬼被斬成殘塊。
死人手每落下一次,便有大片黑髮夾著腐肉和碎骨,被硬生生拽出屍體!
秦序拎著刀,一路殺進黑石村。
從村口到村委會,他沒有後退一步。
而他身後的整條路,已經被殘屍和黑髮徹底鋪滿!
兩側院門還在打開。
出來一具,他便砍一具。
出來三具,他就一刀橫掃三具!
換作普通陰人來到這裡,找不到鬼氣,兇相又鎖不住目標,早晚會被耗到厲鬼復甦。
就算趙承安來了,也只能陷進這一村子的屍殼裡,連真正的東西藏在哪裡都摸不到。
這才是秦序剛才不惜加速本命鬼復甦,也要徹底催動死人手的意義!
這些足以將活人切成碎塊的黑髮,落在那隻灰白手掌里,只配被一根根扯斷!
秦序一刀斬開迎面的三具屍鬼,目光忽然停了一瞬。
倒下的屍體裡,有人穿著褪色的紅色外賣服,有人背著腐爛的登山包,還有人的襯衫領口,掛著半截早已模糊的工牌。
更遠處,一把鏽死的車鑰匙掛在屍鬼腰間,被刀光撞得輕輕搖晃。
這些人顯然不屬於黑石村,衣物新舊更是相差了不知多少年。
想到他們在暴雨中莫名偏離的山路。
秦序眼中浮現出一絲恍然,臉上的神色卻更加冰冷。
「原來你們也只是被困在這裡的死人。」
「每逢暴雨,這村子就把路過的活人引進來,再把他們永遠留下,變得和你們一樣。」
啪嗒!啪嗒!啪嗒!
身後的積水突然炸開!
一具折斷左腿的屍鬼四肢著地,以一種完全不屬於活人的速度貼地衝來,張嘴咬向秦序後頸!
「裝神弄鬼!」
秦序頭也不回,刑刀反手斜撩,將它劈成兩半!
幾縷從屍體裡鑽出的黑髮沒有撲向秦序,反而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退向村子深處。
秦序餘光掃見,卻沒有去追。
暗紅刀光繼續沿著村路向前。
當秦序走到村路盡頭,兩側的院門裡終於不再有人影走出。
整座黑石村,還能站著的屍鬼,只剩最後一具。
那具屍鬼剛從牆角爬起,秦序已經出現在它面前。
死人手扣住後腦,猛然向下一按!
砰!
屍鬼雙膝重重跪地。
刑刀緊貼脖頸,一刀橫抹!
噗!
頭顱滾落。
斷頸里的黑髮噴涌而出。
這一次,它們沒有攻擊秦序。
剛一接觸地面,所有黑髮便像受到了驚嚇,瘋狂向後退縮!
與此同時,散落在整條村路上的黑髮同時一僵。
下一秒,它們齊齊掉頭,鑽過積水,爬過牆根,朝村子最深處退去。
秦序提刀跟了上去。
一路走來,其他院門全都敞開著。
只有眼前這扇黑色木門,依舊緊閉。
最後一縷黑髮沿著門縫鑽了進去。
秦序在門前站定。
「一村子的東西,都被我殺乾淨了。」
「還不出來?」
門後無人回應。
只有一道緩慢的摩擦聲,在黑暗中響起。
沙。
沙。
像是有人正拿著梳子,一下一下梳理著長發。
秦序緩緩抬起刑刀。
「不開?」
「那我就連門一起砍了。」
梳頭聲驟然停止。
咔噠。
門閂自行抬起。
緊接著。
那扇從始至終都沒有打開過的黑色木門,緩緩向內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