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陽光明媚。
秦序起床的時候，只感覺右手冰冷。
他抬起右臂，看了眼手腕位置。
之前被沈如願淡化的屍斑，已經重新加深。
並且在靠近手肘的地方，也多了一塊青紫色的斑點。
他認真看了幾眼。
死人手發作的速度，遠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但昨晚的情況，不動用死人手，根本沒有活路。
無論是趙承安還是沈如願，都被屍鬼的特性所克制。
無法對他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只有死人手加持的刑刀煞氣，才能連屍帶怨，直接劈成兩半。
秦序放下手臂，坐在床上看向窗外。
當初，秦守山讓他以契約之名和江紫結婚。
為的就是不讓他繼續走秦家人的老路。
巡陽鎮邪，殺鬼揚名。
每一代秦家人，都在鎮壓厲鬼，和阻擋自身本命鬼復甦的道路前赴後繼。
但每一個下場都很慘。
秦守山已經是歷代秦家人中，活的最長的那一個。
即便是凶魘級別的鬼物，在他面前也只有跪地求饒的份。
只是這死人手，連他都沒有辦法解決。
需要冒著生命風險去找那扇門，找到新的生路。
「不管了，找門的事情不能再只指望裴觀棋他們。」
「自己也得親自去找。」
「不然總這麼被消耗下去，門還沒找到，自己就先得被鬼吞噬。」
秦序站起身，看了眼地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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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本命鬼自主襲擊，吞噬掉那條黑影的場景歷歷在目。
他的本命鬼來自一場兇狠的浩劫。
實力早就到達了災主。
擁有完全獨立的意識，記憶，以及恐怖的殺意。
能讓它短暫甦醒，並主動進食的鬼物，肯定不一般。
而且本命鬼甦醒，可屍斑的復發程度，卻並沒有因此而變得嚴重。
看來那個村子，比表面上看起來更為古怪。
也許在那裡，能找到另一種克制本命鬼復甦的辦法。
秦序起床後，先刷牙洗臉。
接著穿著大褲衩來到客廳，一邊吃著蘇妍早就放在桌子上的涼早餐，一邊打開手機，搜索黑石村。
他給蘇妍留了指紋，
果然，網上關於黑石村的新聞並不多。
但也能通過一些快訊，了解到當年的一些經過。
五年前，一場泥石流沖毀了村子。
那晚也是這樣的暴雨。
泥石流是凌晨一點半出現的。
整個村子都在熟睡之中，
兩百多人，一個活口都沒有。
因為那個時候短視頻還不發達，並且事發在深山，所以並沒有引起太大轟動。
當然，也有部分流量被控制的結果。
新聞的可選性並不多，直到一條四年前，濱海貼吧的消息，引起了秦序關注。
貼吧帳號為【我心飛揚】的用戶說，他知道關於黑石村的一些內幕。
他有個同學就是村子裡的。
當時正好暑假，兩個人在打遊戲，就聽見同學忽然喊「我草我草，地震了。」
然後就聽他那個同學描述，一開始聽到幾陣巨響，以為是打雷。
結果村長開始到處喊人，說是泥石流要來了，讓大家趕緊跑。
還聽見說來不及了，都去誰家院子裡，那裡有防空洞。
那名同學匆匆說了句「先不玩了」，便退出了遊戲。
結果不到十分鐘。
他的帳號又重新上線。
【我心飛揚】當時還問他，不是泥石流來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那個同學滿不在乎地說道：
「雞毛的泥石流，就是打雷，村長發瘋呢。」
遊戲繼續。
可接下來，那個同學就像突然變了個人。
平時話最多的一個人，那晚卻異常沉默。
別人叫他，他也只是偶爾「嗯」上一聲。
等那局遊戲快結束時，語音里忽然傳來了哭聲。
那個同學一直在道歉。
嘴裡反覆念著一個人的名字。
還說對不起。
都是他們的錯。
幾個人被嚇得不輕，追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那個同學一句都沒有解釋，直接退出了遊戲。
此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心飛揚】在帖子裡反覆強調，自己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後來，他特意對照過官方公布的災難時間。
從那個同學第一次退出遊戲，到泥石流真正衝進村子，中間明明還有逃跑的時間。
就算兩百多人不可能全部逃出去，也不該一個活口都沒有。
更奇怪的是。
那個同學第二次登錄遊戲時，黑石村應該已經斷電斷網。
一個被泥石流掩埋的人，怎麼可能若無其事地重新上線？
除非當時有人阻止村民出村。
甚至故意將所有人集中到了那座院子裡。
可他的同學在最後那幾分鐘裡，究竟在向誰道歉？
【我心飛揚】說，他很了解那個同學。
那是一個很老實的人，在學校里還經常照顧流浪貓，做過不少義工。
如果村子裡沒有發生什麼，他絕不會變成那副樣子。
帖子下面有不少回復。
大部分人都把它當成了靈異小說。
有人問，人都死了還能重新上線打遊戲，這得是多大的網癮。
還有人說，他同學最後道歉的對象可能就是樓主。
畢竟打到一半突然掛機，性質確實惡劣。
翻了幾條沒有用的信息。
秦序剛合上手機，大門便傳來指紋鎖解開的聲音。
他抬起頭，伴隨著清脆的高跟鞋踩踏聲，一身白色連衣裙的蘇妍，正拎著份便當走了進來。
「真羨慕你們有錢人，天天睡到大中午，什麼都不用干。」
「不像我們，天天苦命上班，午休還得給你帶午餐。」
蘇妍把便當放在桌子上，便坐進沙發，翹起那條筆直修長的美腿。
白色細帶高跟鞋透著清純和誘惑的融合。
秦序打開便當，發現裡面是一塊煎牛排，還有玉米粒，烤鰻魚，以及米飯。
「你們中午工作餐吃這麼好？」
他直接上手拿起還是熱的牛排，放嘴裡咬了一大口咀嚼。
「什麼工作餐，本小姐給你做的愛心便當好吧？」
蘇妍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早上就做好的，剛在售樓部給你加熱的，味道還行吧？」
秦序邊吃邊點頭：「不錯，以後適合當個賢妻良母。」
蘇妍嗤了一聲：「除了賢妻良母，你們男人是不是不會夸女人了？」
秦序頭也沒抬一下：「事業有成不也是女人對男人的最高評價麼，誇你手藝好還不行。」
蘇妍則是用手撐著下巴，美目盯著秦序：「那我以後天天做給你吃好不好？」
秦序看了她一眼：「不要。」
「為什麼？」蘇妍一愣。
「偶爾做一次是人情。」
秦序低頭繼續吃著牛排：「天天做，就成過日子了，現在這樣挺好。」
蘇妍輕輕嗤了一聲：「你想得倒挺遠。」
「做人得有邊界感。」
秦序一本正經：「下次給我煮碗面吧，最近沒睡好，想吃點軟和的。」
「你還點上菜了？」
「你自己問的。」
蘇妍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始終沒有落下去。
秦序很快便將整塊牛排吃完。
剩下的玉米、鰻魚和米飯，卻一口沒動。
他靠進沙發，打了個飽嗝。
他平時也吃不了這麼少。
好像昨晚本命鬼吃了那條鬼影后，自己也跟著增加了很多飽腹感。
就像是吃了一頓夜宵。
不對……
為什麼本命鬼吃飽餓了，自己也會感覺到很飽呢？
那隻鬼，只不過是封印在自己體內的魂體。
就算吃了同源的東西後，也不該出現活人才有的飽腹感。
對！飽腹感！
貪慾，殺欲，甚至是色慾。
而鬼這種東西，唯獨不該有食慾！
哪怕是趙承安每次表現出常年吃不飽的樣子，那其實也是填不滿的殺欲在作祟。
那種飽腹感之所以存在……
並不是自己不餓了！
而是本命鬼吞掉同源鬼影以後，自身得到補全的感覺！
這份感覺進入秦序的意識，又被他的身體理解成了飽腹感。
也就是說……
秦序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感知到了本命鬼！
就像本命鬼每次復甦，都在感受自己！
借著那些記憶，它在一點點感受秦序，記住秦序，最後變成另一個秦序。
可昨晚，本命鬼吞掉那道同源鬼影、補全自身的時候。
秦序也順著兩者之間的聯繫，第一次感受到了它！
感覺只要進入意識，就會留下記憶。
這何嘗不是秦序在反過來吞噬本命鬼的記憶？
以前從未發生過這種事。
唯一的不同，就是昨晚那道鬼影。
它們很可能同源！
或許只有本命鬼吞噬同源鬼物、補全自身的時候，這條通道才會反向打開。
它每補全一分，秦序便能多感知它一分。
它在借秦序的記憶變成人。
秦序同樣可以借它的記憶，學著成為鬼！
如果真是這樣。
那麼就意味著，如果讓本命鬼一點點吃飽，自己不停地感受它。
那到時候，真等它完全甦醒的那天。
並不是自己被本命鬼吞噬。
而是秦序，踩著本命鬼重生！
秦序的眼神忽然變得無比炙熱，就仿佛看到了一條從來沒人走過，全新的路，正在自己面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