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轉過身。
一道巨大的紅影,遮擋視線。
一身紅色嫁衣的沈如願,身形漲到兩米多高。
宛如一尊巨大的投影,嫁衣咧咧作響,右手扣著女鬼的腦袋,居高臨下,散發著恐怖的凶魘氣息。
女鬼發出悽厲的慘叫。
雙手死死抓著那截手腕,拼命往下掰。
可那條從紅袖裡伸出的手臂,紋絲不動。
沈如願緩緩低下頭。
紅蓋頭隨之垂落,幾乎貼上女鬼的臉。
女鬼掙扎的動作猛地一僵。
一條條紅色絲線開始在紅色嫁衣里蔓延,緩緩纏了上去,籠罩著女鬼的身體。
秦序眼神微動。
這就是沈如願的巔峰鬼體。
這個女鬼同樣是凶魘,不過在怨氣上卻是比沈如願差一大截。
沈如願不只是惡念成鬼。
她還在野狼山盤踞多年,吞噬的陰魂,厲鬼不知道多少。
跟這種從生到死,一直困在村子裡的女鬼,完全不可容日而語。
紅色絲線,一根根鑽進女鬼的身體。
大量黑色鬼氣,順著絲線開始進入沈如願的身體。
可是這一次,秦序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本命鬼沒有像昨晚那樣,產生同源反應。
他不禁沉下眉。
難道說,那隻同源鬼和這對母女沒什麼關係?
可是鬼物之間的領地意識非常強。
在這對母女凶魘的鬼打牆裡,怎麼會出現一隻其他的鬼?
這時,女鬼已經在沈如願手中徹底放棄抵抗。
四肢無力垂下。
大量鬼氣被吞噬進沈如願的身體裡。
鬼物之間的壓制,遠比人與人之間等級森嚴的多。
在被徹底掌握後。
女鬼就剩下被徹底吞噬的結果。
而沈如願就這麼吃掉一隻完整的凶魘,實力,將會更進一步!
「不要吃我媽媽,不要吃我媽媽~!」
在已經徹底放棄抵抗的女鬼口中,忽然傳來小女孩的哭喊聲。
沈如願仿佛察覺到在女鬼身體裡,還殘留著一隻鬼。
飛舞的嫁衣更加劇烈地鼓動起來。
更多的紅線從身體延伸而出,懸浮在女鬼的嘴邊,準備伸進去,將裡面的那隻女童,一併吞噬。
秦序餘光里,忽然發現四周的房屋,似乎正在變淡。
整個村子在視線里,一點點開始扭曲。
就像是整個鬼打牆所形成的幻境,正在隨著女鬼被吞噬,而緩緩崩塌。
「先等一下。」他立即開口。
躁動的嫁衣依然在翻滾。
只是即將鑽入女鬼口中的紅線驟然一停。
披著紅蓋頭的腦袋緩緩抬起頭,似乎在質問秦序。
「這個村子像是依附著她們的記憶存在。」
秦序語氣平淡:「她們現在死了,那村子就不在了,我還有個問題沒搞清楚。」
沈如願停頓了兩秒。
那些扎入女鬼身體裡,和停留在唇邊的紅線瞬間消退。
鼓動的嫁衣也平息下來。
一雙紅色繡花鞋緩緩落在地上。
沈如願再一次變得安靜,卻依舊靜靜地站在女鬼面前,一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女鬼倒在地上,沒有絲毫動靜。
身體並沒有恢復成小女孩的形態。
只是女孩的哭聲,依舊不停地從嘴裡發出來。
女鬼的鬼氣被沈如願吞噬了不少。
卻有依舊能保持成年人的鬼體不散。
秦序判斷,應該是小女孩此刻正在裡面支撐,不讓母親的鬼體魂飛魄散。
「看著她。」
秦序交代了一聲,便大步朝著村口走。
很快,他折了回來。
手裡還多了一個人。
那個被秦序斬斷鬼上身的村民,被他直接丟在了女鬼的面前。
兩個人近在咫尺。
近到村民一抬頭,就正對上那雙猩紅的雙眼。
他起初沒動,可當他低下頭,看到女鬼那張臉時,「嗷」的一嗓子,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
「鬼!鬼啊!」
村民起身,拔腿就要跑。
卻被一隻手抓住肩膀,又給按了回去。
村民的臉,死死對著女鬼那張慘白的面孔。
他拼命掙扎,口中胡言亂語:「不是我,不是我害得你,是王德貴!是黑石村!是他們殺的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在幾次掙扎無果後,村民直接閉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語。
秦序壓低身體聽了片刻。
頓時皺眉起身。
這傢伙,居然在念大悲咒。
「這對母女和老虎溝果然有淵源。」
秦序語氣冷漠:「而且看小女孩的年齡,她們的出現,應該比山裡的那口凶棺更早。」
「她們的怨念,和整個黑石村都綁在了一起。」
他看向沈如願:「你能讀取到這女鬼的記憶嗎?」
沈如願沉默片刻,「暴雨,逃生,村民,還有井……」
秦序點了下頭,「黑石村在外界的鬼打牆,只有暴雨天才會出現,證明她們母女是死在那個暴雨夜晚。」
「逃生。」
他再一次看了眼老虎溝的方向:「或許,她們是從老虎溝逃出來的,翻過山脊,進到黑石村,本以為會有一條生路。」
「結果,母女雙雙死在了村子的井裡。」
沈如願問道:「你要做什麼?替鬼討冤?」
秦序嘴角一勾:「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秦序不是什麼壞人,但也不是好人。」
「我只是想知道,這裡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沒發現嗎,兩個鬼打牆涇渭分明地靠在一起。」
「誰也不肯邁入對方的地盤半步。」
「這對母女雖然是凶魘,但是在老虎溝那個凶棺眼裡,連盤菜都算不上。」
「可它卻禁止老虎溝的村民進入黑石村。」
他眼神閃爍:「要麼是這對母女天克那些鬼上身的村民,那麼是這個村子裡,有什麼連那凶棺都忌憚的存在。」
沈如願緩緩轉頭,看向老虎溝方向。
「我能感覺到,那邊一直有東西,在注視這裡。」
她的聲音,從紅蓋頭下響起。
秦序直起身,用腳踩住村民的後背,抬起頭看向老虎溝。
「幾百人,處理起來太麻煩了,不管用什麼理由,那些警察可不會相信鬼上身這種藉口。」
「也許這就是那口凶棺的目的所在。」
「只可惜,它算錯人了。」
秦序低頭看了眼腳下的村民。
那人還在念經,嘴唇哆嗦得厲害,連聲音都變了調。
他又看向地上的女鬼。
女鬼一動不動,濕漉漉的頭髮蓋住半張臉,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傳出小女孩的哭聲。
「試一下就知道了。」
秦序蹲下身,右手按住村民的後腦。
灰白的皮膚上,一塊塊屍斑迅速浮現。
村民的念經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張開,四肢開始劇烈掙扎。
秦序踩住他的後背,右手緩緩向上提。
一個模糊的腦袋,竟跟著那隻手,從村民的身體裡被扯了出來!
五官、面容,和地上的男人一模一樣。
只是那張臉扭曲得厲害,嘴巴張到了極限,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秦序的手沒有停。
脖子,肩膀,軀幹……
整道生魂,被他硬生生剝了出來。
地上的村民猛地一挺,隨即癱軟下去,再沒了動靜。
秦序剛把生魂提到面前。
一旁的女鬼,忽然抬起了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釘在生魂臉上。
緊接著,她的雙手摳進泥土,身體猛地往前一撲!
沈如願的紅袖動了一下。
「讓她吃。」
秦序五指鬆開。
女鬼的嘴猛然張大,一口咬住那道生魂!
虛影還在掙扎,卻被她連頭帶腳吞了進去。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
女鬼伏在地上,脖子以一個怪異的角度仰著,喉嚨不停鼓動。
秦序站在旁邊,盯著她看。
原本有些虛散的鬼體,正在一點點凝實。
可除此之外,她沒有別的反應。
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依舊是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
就在秦序準備收回目光時。
院子忽然暗了下來。
他抬起頭。
黑石村上空,陰雲正在緩緩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