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抬頭看向天空。
本就是灰濛濛的天，明顯陰沉了起來。
就仿佛村民被女鬼吃掉後，黑石村的一切都在發生改變。
他目光下沉，看向地上的女鬼。
嘴角開始上揚：「看來，你吃對東西了。」
「帶上她，去村口。」
沈如願紅袖一動，幾根紅線纏住女鬼，將她拖了起來。
村口外的人群已經散了。
只剩三個村民拎著農具，守在路口。
看見秦序，最前面的男人眼神一凶。
（請記住 讀好書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緊接著，他就看到了秦序身後的那身紅嫁衣。
還有被紅線拖著，披頭散髮的女鬼。
男人臉上的兇惡猛地僵住。
鋤頭一扔，轉身就跑！
另外兩人也跟著掉頭，沿著山路拼命逃竄。
「抓回來。」
秦序話音剛落，幾根紅線已經從身側射了出去。
三個村民還沒跑出多遠，腳腕便猛地一緊！
砰！砰！砰！
三人接連撲倒。
他們十指摳進泥土，拼命掙扎，卻依舊被拖著越過牌坊，重重甩在女鬼面前。
「鬆開她。」
束縛女鬼的紅線驟然收回。
女鬼趴在地上，脖子緩緩轉動。
那雙猩紅的眼睛，落在最前面的男人臉上。
男人渾身一僵。
下一秒，女鬼猛地撲了過去！
慘白的雙手捧住他的腦袋，裂開的嘴幾乎貼上他的臉。
男人身體猛地弓起，嘴巴張大。
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面孔，竟從那張嘴裡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另外兩人掙扎著想爬出去，腳腕上的紅線卻再次收緊，將他們拖回女鬼身下。
兩聲慘叫過後，一切重新安靜下來。
三具身體橫在村口，再也不動。
女鬼慢慢仰起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怪響。
黑石村上空，陰雲再次聚攏。
一聲悶雷，滾過頭頂。
秦序眯了眯眼，嘴角笑意更盛。
「看來，我們今天要替鬼行道，跟山裡的東西，碰一碰了。」
他收回目光，拎著刑刀跨過地上的屍體。
「跟我走，今天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該死的，一個活不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身後卻沒有跟進的動靜。
秦序轉過頭，才發現女鬼此刻已經半伏著身體，趴在村口牌坊下，一動也不動。
他很快明白過來。
「這兩個村子，涇渭分明。」
秦序看了眼女鬼扣在地上的雙手，又看向前方的山路。
他將刑刀換到右手。
灰白的皮膚上，一塊塊屍斑驟然加深，沿著手腕爬進衣袖。
刑刀跟著震了一下。
原本發黑的刃口，竟浮起一層暗紅。
沈如願的嫁衣無風鼓動。
秦序五指攥緊，迎著村口外的山路，一刀劈下！
「鐺！」
刀鋒斬在空處，卻爆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眼前的山路猛地向內凹陷。
樹木、山石，連同遠處的山峰，都在這一刀下扭曲起來！
秦序右臂上的屍斑越來越深。
他沒有收刀，反而踏前一步，壓著刀柄，狠狠往下一拖！
嗤啦！
一道漆黑的裂口，從半空一直撕到路面！
裂口兩邊的景象猛烈晃動，兩片鬼打牆之間那道無形的界限，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缺口。
秦序將刀交到左手，死人手扣住女鬼的手腕，擰腰往前一拉！
女鬼貼著地面滑出一截。
身後的牌坊，忽然發出沉悶的響聲。
兩根粗大的石柱劇烈震顫，積灰簌簌落下。
秦序肩膀一沉。
他五指攥得更緊，拖著女鬼，又跨出一步！
「轟！」
牌坊動了！
兩根石柱擦著地面，向前挪出數尺！
緊接著，牌坊後面的街道、院牆、密密麻麻的房屋，竟全都跟著晃動起來！
一座座房屋從原本的位置挪開。
幽深的巷子向前延伸。
整座黑石村，連同頭頂那片陰沉沉的天空，被秦序硬生生拖上了山路！
秦序抬起頭，望向老虎溝方向。
「走。」
「今天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他拎刀邁步，繼續向前。
身後的牌坊轟隆作響。
黑石村跟著壓上山路。
巨大的動靜一路傳向前方，驚動了拐角處幾個村民。
看見秦序，其中一人剛要舉起農具，動作便僵在了半空。
秦序身後，竟跟著一座村子！
高大的牌坊緩緩逼近。
牌坊後面，密密麻麻的房屋全部浸在黑暗裡，門窗漆黑，街巷幽深。
而在牌坊前，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被秦序拖著向前。
她每挪動一點，身後的村子便跟著前進一步！
男人手裡的鐮刀掉在地上。
他轉身就跑。
可剛邁開腿，一根紅線已經纏住腳腕，將他猛地拖翻在地！
另外幾人也沒能逃掉。
紅線橫掃而過，拖著幾道掙扎的身影，直接甩進牌坊下面。
慘叫聲隨之響起，又很快消失。
秦序腳步沒停。
身後的天色，卻又暗了幾分。
沈如願跟在他身側，紅袖起落。
一道道紅線射向山路兩旁，將那些村民接連拖進黑石村。
女鬼吞掉的生魂越來越多。
她最初還趴在地上，被秦序拖著爬行。
吞下十幾道生魂後，撐在地上的雙手漸漸抬起，開始弓著腰跟上他的腳步。
等牌坊下橫滿幾十具屍體時，她的腰背終於一點點直了起來。
秦序手裡的阻力，也越來越輕。
女鬼每向前走一步，身後的牌坊、街巷與房屋，便跟著向前挪動一步。
她的鬼體越發凝實。
黑石村上空的烏雲，也越壓越低。
秦序回頭看去。
身後的黑石村已經徹底陷入黑夜，滾滾雷聲悶在雲層里，一陣接著一陣。
可前方天光尚亮。
青山、樹木、路旁的雜草，全都清晰可見。
明暗交界處，秦序拎著刑刀，一步步向前。
一整座陷入黑夜的村子，就跟在他的身後！
直到這時，他才徹底看明白。
這對母女的記憶，早就和黑石村融為一體。
母女即鬼村。
鬼村即母女。
他手裡拖著的，也從來不只是一隻女鬼。
而是一隻凶魘死前，全部記憶！
漸漸地，前方再也看不到村民。
只剩幾把被丟在路旁的農具。
秦序沒有停。
黑石村繼續向前挪動。
就在高大的牌坊越過彎道時，群山深處，忽然亮起一片血紅。
那片紅色漫過山谷，越過山脊，轟然衝上高空！
連山頭上方的雲，都被染得通紅。
沈如願的紅蓋頭緩緩揚起。
「它動手了。」
秦序望著那片血紅，手裡的刑刀微微抬起。
下一秒，暗紅色的光芒映上牌坊。
兩根石柱的影子猛地一晃。
緊接著，村子裡忽然響起密密麻麻的門軸聲。
秦序回頭望去。
牌坊後面，一排排屋脊竟在相互錯開。
筆直的街道驟然折向一邊，連同兩側的房屋一起扭了過去，又被生生扯回！
同一扇院門，竟同時出現了緊閉與敞開的兩道影子。
秦序手裡猛地一沉。
女鬼也停住了。
她盯著村子，剛剛直起的腰背，又一點點彎了下去。
那隻被秦序攥著的手腕，也抖得越來越厲害。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從她嘴裡爆出！
她雙膝重重砸在地上，掙脫秦序的手，死死抱住腦袋。
身後的牌坊轟然停下。
可村子裡的扭曲沒有停。
那些錯亂的門窗、重疊的院牆之間，一道道人影正在顯現。
秦序目光一凝。
剛剛在山路上被吞掉的男人。
留在村口盯梢的三個村民。
甚至連最早被他剝出生魂的那個人，也站在其中！
它們攥著鋤頭、鐮刀、斧子，眼神陰毒地盯著女鬼。
每清晰一張臉，身後的房屋便跟著扭曲一次。
最前面的男人，緩緩抬起鋤頭。
女鬼猛地縮了一下。
慘叫聲驟然拔高。
「它在動她的記憶。」
沈如願的聲音冷了下來。
秦序眼神一沉。
「撕了它們。」
數十根紅線瞬間射出！
可到了牌坊前，那些紅線卻猛地繃住，竟一根也穿不進去。
沈如願紅袖一振。
牌坊下的黑暗跟著扭曲起來，那些村民卻依舊站在原地。
「進不去。」
她聲音沉了下去。
「那些東西混淆了她的記憶，和這座村子攪在一起，已經分不開了。」
女鬼的慘叫還在繼續。
她的身體忽然變得模糊，白裙的輪廓一陣聚攏，一陣散開。
身後的房屋跟著晃動。
有些屋頂已經變淡，露出後方的山影。
秦序右手握緊刑刀。
就在這時。
「不許你們傷害我媽媽！」
一個稚嫩的聲音，忽然從村子裡傳了出來。
一個穿著破舊花棉襖，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小女孩，正站在街道中央。
她低著頭，兩隻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那幾十道鬼影緩緩轉身。
小女孩抬起臉。
沒有眼白的黑眼睛，正死死盯著它們。
「不許你們傷害我媽媽！」
她的聲音在發抖。
牌坊外，女人又發出一聲慘叫。
小女孩看向蜷在地上的母親，攥著衣角的手猛地繃緊。
「不許傷害我媽媽！」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她喉嚨里尖叫出來！
轟隆！
一道閃電驟然劈亮黑石村！
小女孩腳下，濃重的鬼氣轟然掀起，沿著整條街道向兩邊狂涌！
門窗砰砰作響。
烏雲劇烈翻滾，滾滾雷聲壓向屋脊！
秦序目光驟沉。
之前母女輪流顯形，始終共用著一具屍身。
可現在，母親還跪在他的身旁，小女孩卻已經獨自站在村中！
連那股凶魘鬼氣，都清清楚楚地從她身上爆發出來。
秦序握著刑刀的手微微一頓。
她竟然從母親體內出來了。
而且，兩股鬼氣沒有半點此消彼長的跡象。
兩隻完整的凶魘，此刻同時出現在他面前！
小女孩低下頭，朝前邁出一步。
兩條麻花辮猛地炸開！
漆黑的頭髮從她身後瘋狂湧出，瞬間鋪滿整條街道，迎著那群鬼影狠狠掃去！
最前面的男人鋤頭還沒落下。
腦袋便被黑髮纏住，猛地擰向身後！
緊接著，整道鬼影隨之撕碎！
黑髮沒有停。
十幾道鬼影幾乎同時被卷上半空。
手腳、軀幹，連同那些陰毒的面孔，在漫天髮絲中接連撕裂！
小女孩又往前走了一步。
剩下的鬼影轉身想跑。
長發卻已經順著地面追了上去，纏住雙腿，狠狠一收！
一道道孤影炸開。
牌坊下面，轉眼便空了。
可村子裡的喊殺聲依舊沒有停止。
女人還蜷在牌坊外，死死抱著腦袋，連頭都不敢抬。
小女孩聽見母親的哀嚎，身體微微一頓。
她慢慢轉過頭。
攥緊的小手，一點點鬆開。
漫天黑髮隨之收攏，讓出前方的街道。
小女孩朝母親走去。
起初走得很快。
可越靠近，腳步就越輕。
來到母親身後，她停了下來，看著那雙不停發抖的肩膀。
片刻後，她伸出細細的胳膊，慢慢摟住女人。
把臉貼在那片濕透的白裙上。
女人猛地一抖。
她便抱得更緊。
剛剛撕碎那些鬼魂的黑髮，一縷縷垂落下來，輕輕裹住母親顫抖的身體。
「媽媽，這一次，我能保護你了。」
聲音很輕，還帶著沒有止住的顫音。
女人的哀嚎忽然頓住。
小女孩緊貼著她，沒有鬆手。
過了片刻。
女人抱在頭上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慘白的手指摸到腰間，碰到那雙小手。
停了一下。
隨即，緊緊攥住。
模糊的白裙重新凝實。
身後那些即將消失的房屋，也一座接著一座，重新出現在黑暗裡。
小女孩握著母親的手，從她背後走了出來。
女人牽著她，一點點站直身體。
濕漉漉的長髮垂在臉側。
那雙猩紅的眼睛越過秦序，望向群山深處那片沖天而起的血紅。
她緩緩仰起頭。
一聲尖厲到極點的鬼嘯，驟然撕開滾滾雷鳴！
牌坊震顫。
身後密密麻麻的房屋，同時發出沉悶的轟響。
秦序站在一旁。
這一次，他沒有再伸手。
女人攥緊小女孩的手，拖著整座黑石村，迎著那片血紅，向前踏出一步！